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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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第1页）

80年代初，高考已经恢复，知识重新得到了社会的尊重。考大学，端铁饭碗，成为人间正道。

上山下乡的青年、适龄学子，不论家世背景，都获得了公平竞争的机会。是鲤鱼化龙还是仍然潜游水中，全凭你数年苦功。

凤山乡是出名的穷地方，但传说是古时一位大家隐居之所。这里除了穷的有名，就是姑娘俊的有名，正应了深山出俊鸟的古理。凡是屋顶有瓦的农户，都是女儿远嫁的成果。

乡里流传着一句话：宁嫁眼镜男，不羡千顷田。可悲的是，除了一百年前出过一个秀才外，从来没有出过一个大学生，就连高中生都那么凤毛麟角。这句话，也就成了笑谈。

贫穷真是可怕，它让人只顾生存，不想生活，更谈不上发展。放到现实里，就是越穷越不让孩子上学，越不上学，人就一辈辈愚昧下去，更加没有改变生活状态的希望。这就像一个陷阱，其中之人就这样沉沦其中，不能自拔。

董书香外号董眼镜，来自哪里从没和别人提起，60年代运动开始后，他就来到这里。淳朴的乡民包容了这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眼镜男，但还是将眼镜的雅号给了他，他也将百无一用是书生挂在嘴边。

慢慢的，乡民发现，董眼镜可不是百无一用，最简单的是，自从他来到山乡，没人识文断字的山乡可以与外界通信了，而且满篇都是农民们憋出三泡屎，也写不出来的语言。茶余饭后，董眼镜就会给乡民读报纸，让大家了解到世界真的这么大。

终于，董眼镜娶到了乡里最漂亮的闺女之一——乔大妮，而另外一个美女乔二妮，被王敬祖这个十里八乡出名的猎户娶回家，两人就成了连襟。

乡人打趣：乔家生了大小乔，引来了孙策和周公瑾。而事实上，大乔在东乡，二乔在西乡，中间隔了一座山，平时也见不着几面。

这一文一武两个女婿，一个千杯不醉，一个沾唇即倒。逢年过节，一个拿来山珍野味，一个将福字对联写得龙飞凤舞，家宴倒也热闹。

后来，随着国家重视教育，乡里建立起小学，董眼镜成了首任校长，手下两个老师，就是全部的编制。

这天，头发花白，带着黑框近视镜的董眼镜，在黑板写着板书：桃子、苹果、鸭梨、西瓜。

三十多个小学生，本就肚皮咕咕作响，看到这些词汇，很多人已经流了口水。

董眼镜停下笔，转过身来，略一扫视，弹射出一个粉笔头，如子弹一般射向了第三排的一个男生，他正聚精会神的低头看着什么。

就在粉笔头快要到达目标的时候，只见男生拿起正在阅读的一本书，把粉笔头堪堪挡了出去。“嘭”的一声，一个白点已镶嵌在了同座小胖子脏兮兮的脸上。

小胖子哎呦一声，引得学生们哄笑一片。

董眼镜喝到：“安静！”学生们便立即收了声，再次背手坐好。

“王远成，起立！”董眼镜面露怒容，这个王远成就是王敬祖的小儿子，从小调皮捣蛋。每年来自己家住几天，每次都没消停过。

不过，这小子就是聪明。王敬祖也对这小子喜爱有加，教他一套拳，跟着打一遍就有模有样。后来，董眼镜就力劝妹夫让王远成读书，果然也是块好料。

王远成站了起来，目光坚定的看着姨夫，一点没有害怕的意思。

董眼镜看在亲戚面子上，自然要对王远成严加管教，虽然上课走神，小孩子都难免，但看到这小子一点不害怕，心里就合计一定得给他个教训。

“你说说，我写的这些词，有什么共同点。”董眼镜问道。

“都是水果。”王远成简洁的回答。

老师有些错愕，没想到王远成不专心听讲，还能归纳总结的这么好，怪不得他爹总给我送山鸡、野兔，让我好好管教培养。

不过董眼镜很有经验，必须让王远成回答不上来，否则怎么批评他上课走神呢？

董眼镜又说道：“同学们，王远成找到了这些词的联系，都是可以吃的水果，也就是属于水果一类。那王远成再说说，还有什么发现？”心想，三年级的小屁孩，能知道什么，我这是模糊性的问题，大人都有困难，看你还怎么说。

“西瓜是草本植物，而其他的是木本植物！”王远成的回答一出，不光是同学们，董眼镜都吃了一惊。

除了刚才被误伤的小胖子，还在揉捏被打疼的脸颊，同学们脸上都露出了羡慕和惊讶的神情。他们哪里知道，《本草纲目》已经被王远成背得滚瓜烂熟了，现在就是挂牌营业开方医病，也能像模像样。

并非王远成从小就酷爱医学，实在是有一点奇遇。虽然不是碰到什么神仙，但王远成嘴很严，从没有跟别人提起过。也从来没有炫耀学到的本领，但是本领这个东西很奇妙，它会悄悄的改变很多，不经意间就能与众不同。

看来用板书是考不住他了，董眼镜走到王守义跟前，推了推眼镜，拿起了他刚才看的书。

什么？原来是一本破旧的五年级数学课本，都涉及方程知识了，这还是董眼镜去县里时买的一本旧书，顺手送给了王远成。那时都很穷，好几个孩子共用一个课本，本是给他以后用着方便。没想到王远成现在就看上了。

真有些逆天了。这个穷山沟里的孩子，由于信息的闭塞、营养不良、师资匮乏，从古至今还没有出过一个好学生。王远成表现出来的逻辑分析能力、语言能力和强烈的求知欲，都远远超过了小学毕业的水平。

董眼镜想：自己在浩劫中成分不好，被发配到这穷乡僻壤，娶了婆姨，也不想再挪窝。教了好几年书，不但没发现什么好苗子，学生却在不断流失。

今天，手下女老师要去县里办结婚证，他才接手这个班，否则也不会发现王远成这小子的本事。

董眼镜想着想着，心中便做了决定，下课后就让王远成做做高年级的卷子，能上几年级就上几年级，能考初中今年就全力帮他考上县一中，希望这小子争气，能考上大学，让他成为山村里飞出的第一只金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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