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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初到邾城（第1页）

陈列心道：哦？清河崔氏的，这是北方著名世族。

于是下马温声道：“崔先生，我是大晋北中郎将，新任的邾城太守陈列。”

只见崔起突然回头用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声，与其说是喊，不如说是长嘶……“王师回来了！我就说嘛，朝廷是不会丢下邾城的……”

然后又整了整衣衫，躬身向陈列行礼。

陈列抬手示意他起来说：“崔先生，这里还有多少活人？”

崔起指了指身后答道：“城南就这些了，其他地方恐怕也不多了。”

他的喊声惊醒了坐在墙根那些犹如僵尸般的活人，他们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已看不清模样，他们也是摇摇晃晃地围拢了过来。

生逢乱世，这些人命贱如草，任何一支军队攻来，他们都是被劫掠的对象。军队会杀掉部分他们看不顺眼的人，以此来震慑幸存者。侥幸活下来的人则被挟裹到军队所属的领地内，他们活下来的唯一价值就是做牛做马，而在某些羯人领地，他们还是饥荒时期的食物。对于这种遭遇他们已经麻木了，当有个人站出来，大喊王师的时候，他们无喜无悲，因为他们经历和目睹了这世间最惨烈、最血腥的暴行，他们已经精神麻木的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陈列心中一酸，眼圈有些发红，他颤声问：“崔先生，你们是本地人吗？”

崔起嘶哑地答道：“我们都不是本地人，邾城方圆这二百里，因羯人麻秋征调民夫，大兴土木建造信安城，百姓抓的抓，逃的逃，本已是人烟稀少，自从前些日子毛将军过来之后，大家都聚到邾城了，咳咳咳。”

陈列忙挥手让段一把水壶拿来，递给崔起，崔起也不客气，拿起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本以为毛将军来了，就不走了，大家伙都来投靠，没想到，前些日子石赵五万大军猛攻邾城，毛将军守不住率部撤离，最后落得淹死前面的江里，羯人进来后就屠了城，青壮劳力、女人已被劫走，唉……。”

陈列让手下把水壶和干粮拿出来，分给这些灾后饥民，看着这些可怜的人，陈列不由得又顿生豪气，于是，跳上马大声喊道：“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羯人血。从头收拾旧山河，朝拜洛阳晋宫阙。”

“朝拜洛阳晋宫阙……”崔起喃喃的重复着这句诗——这首诗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它不属于魏晋格律，但读起来朗朗上口，通俗易懂。“谈何容易，谈何容易啊！”见识过胡人的凶残和晋军的绵软，崔起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崔先生，你跟我走吧。”陈列诚恳地说。

“陈大人需要在下做什么？”

“重建邾城！”

“重建邾城？”

“对！”

邾城不大，顶着各种腐臭气息，大家沿着大道往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面就到了位于县城中央的邾城太守衙门。此时毛穆之正在指挥士兵打扫卫生，见到陈列过来，忙跑上前来躬身行礼道：“禀北中郎将，里面正在清理杂物，您要不待会再进去？”

陈列下马，把大砍刀交给身后的段寸，边往里走边说：“先把大堂清理干净，立刻召开一个碰头会。”

府衙还是挺气派，一丈（约2.4米）多宽的大门，门槛有一尺（约24厘米）多高，门口两个巨大的石狮子倒是保存完整，体态雄健，威猛慑人，尽显强者霸气。一行人进了大门就是前院，士兵们正在撒水扫地，走过前院，来到大堂，里面已经是空空荡荡的，哪有什么桌椅，地面已经清扫干净。陈列率先席地而坐，众人纷纷在他身边坐下，围成了一个圆圈。陈列吩咐人拿来一张空白的宣纸铺在地上，然后拿起毛笔画了一个方框，然后标出四个城门。

陈列正色大声说：“今天就算是我们来到邾城后的第一个军事会议，军令如山就不再重复了，我们一切都依大晋律法行事。”

众人纷纷点头。

“谢万守南门，毛穆之守北门，祝逐守东门，你们各带五十人。”

北门是最有可能受到北面来敌进犯的，所以，陈列让最有战斗经验的毛穆之把守。

他看了众人，接着道：“现在人手不够，只能让你们带这么多，而且还要轮班，你们不要打出旗帜，不要关闭城门……”

谢万插话道：“现在也没有城门了好像。”

“哦，那也好，总之我们目的是不要被羯人哨探看到打听到已经有军队驻扎，从今晚开始，这个城只准进人，不准出人，进来一个抓一个。”

“尊令！”众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崔先生，你带十名士兵，在城内贴出告示，然后全城搜寻活着的人，聚集起来，到府衙门前集合。”

“是！陈大人！”崔起欠身答道。

“我干什么？”这时坐在他身旁的段乞丽用还不是很流利的汉语问。这两天她和七个鲜卑侍卫跟着谢万日夜不停的学习，已经能听懂一些汉语，并简单的交流。

陈列略一思索道：“你去马车上找一些布匹，做口罩，给你三十人。”

“口罩？”大家都疑惑地看向陈列。

陈列一想，对了，他们还不知道口罩是啥，就说:“哦，就是带嘴和鼻子上的……就是马戴的嚼子、笼头那样子，现在天气炎热，外面到处是尸体，蛇鼠狼虫的，防止传染瘟疫、鼠疫。”

“哦、哦，”众人明白了，纷纷点头，崔起不由得暗暗佩服。

“剪成长方形，在耳后能系紧，越多越好，每人必戴。”陈列对段乞丽说道。

段乞丽眨着如一湾碧潭，清澈的大眼睛点了点头。

“段图、段报、段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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