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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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十日（第1页）

阴雪多日后，云层渐渐散开，惨淡的冬日阳光洒在高低起伏的栖霞山上。四下里仍然是白雪皑皑，远处不时传来的寺庙钟声，越发显得这山上幽静而又孤寂。曾经遍地的萋萋芳草，匆匆来去的游蜂浪蝶，如今都已无迹可寻，仿佛藏匿了起来。只有眼前的几棵百年松树依旧伸展着遒劲有力的枝干，静静地承受着那一份圣洁的纯白。忽的，一阵寒风吹过，枝头颤动，雪花散落，露出些许松针。

陈列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忽生感慨，想必人生也如这树、这雪、这风，当外表的纯洁，随着一次次命运摧残，剥离开来后，渐渐显露出的是暗黑的本色。

“快回来吃饭吧，要不然就凉了。”

一声如百灵鸟般的清脆声音打断了陈列思绪，转头看时，树枝栅栏围成的小院里，司马燕婉正在向他招手。

他也算是见识过不少建康城中的美人，恍然一见她，仍不免神魂离身。如霜如雪的皮肤衬着不画而翠的弯眉，生得模样端庄清秀，鬓发梳地一丝不苟，双手交扣在腹前，亭亭玉立。

褚蒜子的惊艳，慕容瑶苓的英姿，段乞丽的娇俏，杨嫆的端庄，眼前这个司马燕婉却是别有风情，从骨子里都充满了柔美。

这些日子以来，她每天早晨都带着早餐来到陵园，一直待到傍黑天才下山。

回到小屋里，陈列摘掉裘皮大氅，坐在圆桌旁，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放在身边的碳炉上暖和了一会儿。

桌上放着四碟小菜，两碗稀粥，还有一碟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燕婉，这么冷的天你就不要天天来了嘛。”陈列拿着笼包咬了一大口边道。

顺着月牙形的包子缺口处，流出了酱红色汤汁，滴落在跟前的白米粥里，泛起一圈一圈的油花。

“你道是我想来啊，哼，不是我母亲每天早晨催我，我才不来呢。”司马燕婉撇了撇嘴道。

唉，这建康的女人啊，大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心下不自觉的又拿慕容瑶苓和司马燕婉对比了一番。

吃完饭后，陈列换上一身掐袖的短打扮，提剑来到院中舞了起来，乌黑的玄铁透着淡淡的寒光，剑如黑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叶纷崩。恰似道道黑光雪中起，万里已吞匈虏血。

一套崂山剑法练毕，陈列立身收剑，深深吐出了一口气，在晨光中形成了一道显眼的白色热气。站在另一个小屋门前的段图、家人和司马府的两个轿夫齐声喝彩鼓掌。

陈列走到冻得鼻子尖通红的司马燕婉跟前，接过她递过来的手帕，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魏晋是我国历史上的首个男色时代，男人崇尚颜值美是整个社会的风气，而且花样百出各有不同。如阳光俊朗型的潘岳；如性感酷毙型的嵇康；如阴柔甜美型的何晏；如可人病态美的卫玠……他们深深地影响了后世人们对男性的审美观，尤其是衣冠南渡后的东晋，更是令名士们纷纷效仿，成为当时的一股流行风尚。

身在世界第一大都市的建康，皇室家族中的司马燕婉见惯了这些男性之美，也不乏热烈的追求者。自从半年多以前忽然在秦淮河畔遇到的这个傻小子陈列，却在她心中荡起了平静不下来的涟漪。

他虽然不是很英俊但非常之英武，他虽然不潮流但阳刚，他虽然不清谈但他语出惊人……闺蜜、女伴们经常把在夫子庙门口说书人口述中，关于陈列的段子叙述给她听，令她的优越感指数不断提升，在女伴中的地位也随之大大的提高。

女人，就是这么容易快乐，只要自己老公给自己带来了荣耀，哪怕小节方面略有不拘又如何？比如那个异族胡人慕容瑶苓，永远是排在她身后的妾室嘛，何必斤斤计较。

大家正在小院子里说话时，只听得栖霞山下传来急速地马蹄声，由远至近。

陈列循声望去，心中一惊，前面那人赫然是中常侍牛晃，后面跟着两个御林军甲士。

来到近前，三个人翻身下马，陈列忙迎了上前，躬身一揖道：“牛公公安好！”

“哎呀，侍中大人好啊，婉郡主也在啊。”

“天冷，牛公公请里面坐。”陈列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牛晃气喘吁吁地摆手道：“不了、不了，侍中大人快随我走，今天到了第十日了，陛下和……大臣们正在等着您……一起听听，老广陵公的调查报告呢。”

陈列一听，心跳有些加速，忙道：“牛公公请稍待片刻，我更衣就来。”

“您请，您请。”

不大一会儿，陈列换上孝服，从屋内走出。

牛晃结束和司马燕婉的交谈，告辞转身上马，陈列来到司马燕婉跟前道：“燕婉，你先回去吧，我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嗯，那明日一早我再过来吧。”

“好。”

说罢，陈列接过段图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跟随着牛晃下山而去。

在朱雀门前下了马，一行人快步向建康宫走去，今天建康宫门口增加了守卫御林军，戒备森严，陈列感觉今天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在大殿外整了整衣衫随着牛晃迈入了大殿中，通过长长的丝绒红色地毯，陈列看见今天来的人很齐全。

在外统兵的老二庾怿，老五庾翼，加上中书监的老三庾冰，庾家三兄弟悉数到齐。储裒，谢尚、桓宣等各镇地方大员以及他的义兄桓温，都来了。

这一天是咸康七年的十二月初三。

来到近前，他发现大臣班列中的最前面还跪着三个人，赫然是第五师、祝逐、贺铸。

陈列在玉阶前跪倒叩首，山呼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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