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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从前被欺负时,容景谦从不曾卑躬屈膝求饶,如今没人理他了,他也丝毫不觉得庆幸,永远还是那副死人脸,容常曦看着都想翻白眼,两人各坐一顶轿子去到华府,因怕华君远认定她骄奢淫逸,只带了六名侍女,两名在前头打屏障,两名跟在身侧,另两名在后头牵裙子。
华家人虽早被通知康显公主要来,真看到她时也很有点手忙脚乱,华家两个妹妹上前来陪着她,容常曦微笑以待,显得十分平易近人,两华家两位小姐都认定之前听说的康显公主的种种跋扈事迹不过是谣传。
宴上主角是大公子,容常曦却只看华君远,她以薄扇遮面,盯着华君远一双如白玉竹节的手轻敲桌面,盯着华君远执酒一饮而尽,盯着华君远与身旁的人聊天——容常曦的视线忽然不期然地与华君远身侧的容景谦撞上,他在与华君远聊天,眼睛却望着容常曦。
两人对视的瞬间,容常曦有些微意外,那是怎样一种眼神呢——好似秋猎时撞见的野狐,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们一窝蜂骑马冲过来对它射箭,而它轻松躲闪,很快隐入林中不见,在彻底消失前,那野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就是这样的眼神,此时此刻出现在了容景谦的脸上。
容常曦的心狂跳不已,莫名地心虚起来,却逼着自己不能挪开视线,咬紧牙关与容景谦对视着,然而容景谦却似乎根本无意和她较量这个,很快拿起杯子饮茶,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
可他嘴角那抹带着嘲讽的笑意,却让容常曦捏紧了拳头。
之后容常曦始终心不在焉,到宴席结束,似是华家老夫人有些信流年风水一类的,华家大公子幼年体弱,还发过天花险些死去,于是原本文雅的小宴,最后却拖上了一只大公鸡,容常曦好奇地跟上去看,遥遥隔着屏障,就见屠夫手起刀落,那公鸡就死了,鸡血洒了一地。
容常曦生平第一次看见如此血淋淋的场面,那鸡头滚了两圈,容常曦也吓的花容失色倒退三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低的清冽男声:“殿下当心。”
容常曦回首,才发现不知何时华君远与容景谦站在了自己身后,方才她退后,险些撞上了华君远。
“抱歉……”容常曦生平第一次如此主动致歉。
华君远微微一笑,犹如春风拂面:“是微臣险些冲撞了殿下。”
他身边的容景谦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看着容常曦,容常曦心里又是一跳,对着华君远含羞带怯地摇头:“没有。”
华君远望向容景谦:“景谦,你不同殿下说话吗?”
容景谦这才以那种惯常的死气沉沉的语气道:“皇姐。”
华君远有些疑惑似的,容常曦小手捏成了拳头,面上还是笑着:“景谦年纪小,不大懂事,我不在意的。”
“不大懂事……”华君远好笑不已地点头,“景谦,看来我对你的了解,还是远远不够啊。”
容景谦没接话,那边华家大公子朝着华君远招手,华君远便对二人叠手说了抱歉,大步离开了,容常曦探头看着,容景谦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该回宫了,皇姐。”
“他们明明就还有其他地方要去……”容常曦心里着急,也顾不上挑容景谦的刺了,“为何本宫不能去?你又为何不去?”
容景谦道:“我本是可以去的,但要陪皇姐回宫,自然不能去。”
“到底什么地方本宫不能去了?!”
容景谦沉默了一会儿,道:“并非针对皇姐,只是那地方,所有女子都不适合去。”
他是很知道容常曦性子的,越是这样说,容常曦便越要去,最后人群散去,容常曦与容景谦作势要回宫,容常曦又说自己有些不适,华家小姐便带着她去崭新的客房小憩,容常曦眼刀飞向容景谦,半响后跟在容景谦身边的禄宽进去,说是给公主送些小食,又片刻,“禄宽”低着头,小跑着出来,跟在了容景谦身后。
容景谦侧身去看自己这位皇姐,她眉头紧蹙,身子扭来扭去的,似是觉得极为不自在,见容景谦看自己,她微微抬眼,因带了帽子,平日被发丝微遮的洁白额头与脸颊完整地暴露在外头,杏眼瞪的极大,满脸都是嫌弃:“这就是你想的主意?!居然要我穿太监的衣服,臭死了!”
“皇姐大可将他直接赶出。或是现在回屋,将衣服换回来。”
她的口是心非被轻易戳破,容常曦咬牙片刻,道:“走!”
当时容常曦并未细想容景谦怎会肯帮自己,在她眼里,任何人听自己的吩咐都是天经地义的,直至到了醉花楼,容常曦看着满眼穿着过于暴露的女子,和醉醺醺色眯眯的男人后,险些背过气去。
“这是什么肮脏地方!居然也敢带我来。”容常曦紧紧跟着容景谦,觉得多看一眼都会瞎,虽丝毫不谙人事,双颊却也红似晚霞,“容景谦,你真是找死。”
容景谦丝毫不理她,几乎是轻车熟路地要了个二楼的包间,带着容常曦上楼,那包间外头以垂幔遮挡,里头的人可以看见一楼的状况,其他人却看不见里头的状况,容常曦进了包间是一阵发怒:“他们怎么可能来这里!你到底想做什么?!”
话音刚落,外头响起阵阵乐响,一群穿着华丽的女子上台表演,众星拱月般托出个白衣飘飘的女子,她生的貌美如花,但一看便知并非中原人士,且年纪并不太小,应有二十□□,只是一双剪水秋眸似哭非哭,极惹人怜,耳边簪着一朵看起来十分不吉利的白花,张嘴便是一段极为缱绻的曲调,容常曦捏着垂幔,不知不觉听的有些出神。
一曲终,掌声雷动,听那老鸨滔滔不绝,容常曦才知道这女子颇有名气,原是胡达的小官之女,后流落大炆,改名为柳素,一直以来都是什么名家,十余年来不曾伺候任何客人,还嫁了个书生,夫妻十分恩爱,谁料前些日子柳素被几个纨绔看上,不达目的不罢休,竟将那她丈夫害死,柳素想要报官,奈何大理寺却包庇那纨绔,柳素所有家财如流水上下打点,却毫无作用。
她索性要将自己卖了,一是图个庇护,二是要继续攒钱为亡夫伸冤——她的亡夫甚至没有下葬。
容常曦听着听着,觉得极为心软,她道:“容景谦,你带钱没有?”
“怎么?”
“什么怎么啊,你没听方才那老太婆说的吗?这柳素如此可怜,咱们把她给买下来,再予她自由,岂不是功德一件?”
容景谦看她一眼:“不必。”
容常曦正要发怒,忽听得隔壁传来一道熟悉的好听的男声:“一百两。”
这声音容常曦之前还觉得是泉水泠泠,眼下却觉得是雷劈轰轰,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容景谦,容景谦的神色却十分放松,没一会儿有个年迈的声音加价,那清朗男声便跟着加价,他加价越多,容常曦便更加确定那人是华君远。
她心如死灰地听着华君远与几个老头竞价,听华家大公子调笑着说辰元今日是铁下心了,听老鸨兴奋的鬼吼鬼叫……最后一个老头喊出五百两,一时间醉花楼中安静下来。
别喊了,到此为止吧,本宫还是能原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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