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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仆进去一会儿就出来,要带齐田进去。齐田叫阿丑过来,给他把手檫檫干净,衣裳上头的草屑子捡,拉着他一道。
见两个孩子进来,老夫人对她招手“四娘过来。你有话跟我说?”心里再明白不与稚子相关,却忍不住。有些冷淡。自己面前的是周有容的儿女,是周老太婆的孙子。她的孙儿还好好的,可自己的孙儿却没有了。怎么心也热不起来。
齐田拉着阿丑走到跟前‘噗嗵’一声,就给许老夫人跪下:“老夫人我和阿弟代祖母给您赔罪。以后您就当我们是您的孙儿用。”
阿丑呆呆的吃着手指,看姐姐跪,自己也跟着跪,嘴里磕磕绊绊“当孙儿。”
许老夫人眼眶一下便红了。眼泪止不住地掉。掩面不看两个孩子。
她就是再明白道理与是非,心里怎么能不恨。恨劫匪是一回事,怨周家人更是免不了的。可看着两个孩子这样,又怎么能恨。
阿丑见许老夫人突然哭了,骇一跳,看看姐姐看看自己,便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爬起来扑到许老夫人膝盖,手里拿着自己擦嘴的帕子,想爬上去给她擦眼泪“不哭。阿丑坏!坏!”打自己手。
下仆跟着许老夫人多年,怎么不知道她的心。扶起了齐田,陪着落泪。劝说“好孩子,老夫人不管你们,老夫人只是伤心。”
外头田氏更衣回来,从花窗往院子里头看,一眼没看见阿丑,也不见齐田,顿时一颗心都揪起来。
她过来许家,进门没少受白眼和冷嘲热讽。见许家二夫人和老夫人的时候都把两个孩子支开,无非是不想刺两位夫人的心,两位夫人再大度、再明白事理,可到底是没了儿子孙子,怎么能不怨不恨。她是仗着田家与许家的交情,仗着自己与周家的不合来的。可孩子到底还是周家血脉。
现在孩子不见,心里怎么不慌。可慌慌张张进到内间,就看到两个孩子正在跟许老夫人说话,看样子许老夫人也不以其为杵,才暗暗松了口气。又因为暗下揣测老夫人心中愧疚。
许老夫人平心静气,比以前和气许多,问阿丑多大了,喜欢吃什么,平日里玩什么。阿丑讲得磕磕绊绊不清不楚有时候还答非所问,她竟然也耐烦听。对田氏说“幺儿幼时也是这般。”免不得感伤。还叫人拿了许家幺儿小时候玩的布老虎出来给阿丑玩。
两个大人说着说着,阿丑不知怎么地,依偎在许老夫人身上,突然说“母母要溺死阿丑。”他一时叫得清祖母,一时又叫不清,只记得是母亲的母亲,内外不分,就叫母母。
说了这句,他也不知事大,在许老夫人身边扑腾,要够桌上碟子里的果子玩。
不说许老夫人和田氏,就是齐田也被阿丑吓一跳。
这话要是田氏说出来,旁人免不得多想,一个老太婆,再可恶,也不能动这种心。可却从不经事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哪个都明白,恐怕是说话不避着孩子,只当他不懂事,却让意他学了一两句。
田氏当场便红了眼眶。气得手直抖,掩面好半天,才缓过来,对许老夫人赔礼“让您见笑。”
“你那里的事,我都听说了。”到是许老夫人经过事,面不改色把阿丑交给下仆带出去。摸摸齐田的头,也不避她,对田氏道“当初我们大老爷与田阁老是生死之交,我与你母亲又是自幼便交好。岂能因周家人生份?此次,幺儿的事虽然在前,但我老太婆与他母亲都不是糊涂人,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我们还是懂的。头一份该死的是劫匪,随后便是他父亲,周氏与小妇带着那么些金银竟然不察!害死了儿子。最后是周氏与小妇糊涂害人。从头到尾跟你与孩子都没有关系。想来,我幺儿本是好心,若因为这个却让得我们许田两家有了隔阂,在天之灵也未必安详。”说到已逝的孙儿沉默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田氏半跪下只哭不语。不知道是哭自己命苦,还是哭许氏大度,或是因为被人知道家丑羞愤难当。
一早来的时候,她心里不是不忐忑。再加上之前种种,她身为母亲要作出刚强的样子,但此时趴在许老夫人腿上,那么大的人跟孩子似地泣不成声。
她心里的委屈,便是想说竟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说起。
许老夫人摸着她的头,任她哭。齐田默默也陪着她不言语。
好一会儿田氏才平静下来。有几分赧然。
许老夫人叫人来与她净面,说:“这些事我知道了也没什么,你不用怕丑。周氏如何谁人不知?我只想不到,这种事她也能想得出来。未必是小妇有喜?”
“几个月前便说是有喜了。”田氏此时已经能平心静气。脸上只有恨色。
周家没有根基,是周老夫人的心病。
一早周老夫人就不想要儿子娶什么田氏长女。自己儿子有本事,还用得着她们田家一个没落之族帮衬什么!生怕娶来仗着是世族之女压自己这个村妇一头。田氏有田家做靠山,给她脸了自己儿子和自己不就被压得死死的吗?
自从田氏生了儿子,她就更不高兴,跑去算卦,一听阿丑克自己,就更恼火了,只盼着琳娘也能有个儿子,名正言顺的儿子。
几月前琳娘有喜,周老夫人立刻就请了大夫想问男女。
人正经大夫哪能把出这个来,只说不知道。后来也不晓得从哪里找了个人来算卦。说铁定是儿子。她便有了心。
越想越觉得这个家周有容要是给了阿丑,自己就完了。阿丑是田氏的儿子,怎么会不听她的?到时候母子两个折腾起自己来,岂不是老来还要受人欺负?
鬼迷心窍似的只想着阿丑没了就好了。阿丑没了,田氏娘家再厉害没有儿子也站不起来。
至于孙子。只要她有儿子,要多少孙子生不得!
“你母亲不在身边,我便仗着年长帮你出个主意。”许老夫人说“你也不要与他们纠缠,这就带着儿女往都城去,谁也不要知会。便是再有什么,也回到都城家里,等你长兄长嫂去帮你分说。”
田氏哪里不应“我就是想向老夫人借车来的。”只是来许家之后呆了这半天,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借车借人。她手里有钱,可新买的人与车怎么能依靠?
不走不行她是知道的。琳娘为什么这样胆大包天?
无非自己急匆匆出都城而来,没带什么人,孤立无援。
琳娘有周有容向着她,有什么不敢做的?到时候事成,便知道是她做了什么,周有容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已经没了妻子,难道还要再失去爱妾和母亲不成?除了帮着遮掩,他是不可能再做别的。等出了事故,把门一关,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总有一套能把周家撇清的说辞。
琳娘以为田家便是再厉害,等他们过来人也死了,总没本事让田氏起死回生说个是非曲直,也就拿她没法子。所以才兵行险着。
这边许老夫人说动就动。即刻叫人备了马车。又分了家将与田氏。路上要用的东西一应准备好,亲自送田氏到城门。嘱咐不论如何要把田氏三个安全送到都城去。一直目送车队消失,才回转。路上对陪同的二夫人说“这个仇我便算是帮幺儿报了。”
二夫人含泪说:“若是田家无凭无据恐怕也不能奈何。”只凭一个孩子说一句,怎么能成。便是正妻差点被烧死,也要有证据是人家放的火。不然不也只能凭几句理,干瞪眼吗?
许老夫人却笃定“你不常在外,不知道田中姿那个人。”她是没料到,周家的人竟然蠢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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