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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在白帝城,雎安对即熙说他既然答应了她再也不会瞒她,便有一事想要说给她听。
他说,如今这个魔主死后,他的心魔便会成为下一个魔主。
他说,他并不会因为这样而放过魔主,魔主必须为他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即熙心中百转千回了半天,介于雎安难得一见的坦诚忍住了要锤他的冲动,点头同意道——我也不会放过这个混蛋,可要是一不小心弄死他了怎么办?
雎安低眸想了一会儿,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即便我的心魔成了魔主,我未必就会输。”
“你自然不会输。”即熙认真地看着雎安的眼睛,笃定地一笑:“因为我会救你,我永远会救你。”
就像他第一次试炼归来时,就像他故意失格准备赴死时那样,她会救他。
从他强大的,不可违逆的命运中拯救他。
傅灯怔怔地看着雎安手里的琉璃罐子,那里的蝴蝶已经匍匐于罐底,毫无生气。风雪呼啸而来裹挟着无边无际的煞气,一齐涌向雎安的身体,仿佛永远也不会有尽头。他却安静地将琉璃罐子放回傅灯手里,说道:“事出突然,未得你同意便催动了蛊毒,抱歉。”
这样一个人,温柔而凛冽。
傅灯抱着那琉璃罐子,有些不能反应地摇摇头:“不……”
她的不必还没说完,就看见鲜血从雎安的额际流下,顺着的他的脸庞滴在他的衣襟上,黑色的衣襟颜色越发幽深。他摇晃了一下便闭上眼睛向前倒下,傅灯还没来得及扶他,就见一个人影快速地奔来,抱住雎安摇摇欲坠的身体。
雎安的师母,苏寄汐。
不对,是悬命楼楼主,她的即熙姐姐。
雎安弯着腰,长发披散于身后,银白色的发带在风雪中飞舞,与磅礴的煞气交缠在一起。他的头抵在即熙颈侧看不清神情,却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从黑色衣袖下寸寸露出来,慢慢抱住即熙的后背抓紧了她的衣服。
即熙抱着他的肩膀,托着他的后脑。
她抬眼看去,浩大天空之上星河烂漫,便如她十岁时雎安第一次在她面前摘下面具的那个夜空。
细雪纷飞,浩浩荡荡地从看不见尽头的天空落下来,就像她十五岁打赌输了,跟雎安表白时随风落下的梨花。
“阿灯。”她开口叫了傅灯的名字,傅灯立刻应了:“即熙姐姐。”
她以为她再也不会见到她的即熙姐姐了。
即熙转过脸看向傅灯,她的脸上沾了雎安的血,在苍白脸颊上极其鲜明。她突然笑起来,很浅但是很美丽的一个笑容,她说道:“阿灯,让柏清把我们关起来罢,关在静思室里。”
“别担心,我们很快就会出来的。”
雎安睁开眼睛时,被久违的阳光所刺痛。
这是夏日的阳光,炎热而毛躁,生机勃勃仿佛永不死亡的热情。他站在绚烂的金色日光下,怔怔地看着这个清晰明亮,色彩艳丽的世界。
这是个大户人家的花园,池塘里开满了无边无际的荷花,翠绿的荷叶与粉红的荷花相映,淡淡的香气随风飘荡,飞檐下挂的铃铛也随着风起而叮当作响。有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从圆形的石门中跑进来,跑上池塘中的石桥,朝着雎安跑过来。
他穿着干净精致的蓝色衣衫,看起来是娇宠长大的,长得很好看,笑得天真而烂漫。
“雎安!安儿!”
雎安怔了怔,便看见一个中年妇人从石门那边走来,她穿着杏色的衣裙,眉心有一点小小的红痣,笑得温柔又无奈。
这个人他只见过一面,但是一生也不会忘记。
那男孩听了妇人的呼唤,便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妇人一步步登上石桥,在孩子身边蹲下,笑着拿出手绢给他擦去汗水:“安儿怎么跑得这么快,当心跌跤。”
然后她站起身来牵起孩子的手,说道:“来,跟娘亲一起走。”
雎安侧过身,默默地看着妇人牵着那个孩子的手,笑意温柔地走过他的面前,走下石桥。
他便走在他们身后,远远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安儿最近功课累不累?”
“还好,先生讲得很有趣。”
“那便好,你上面几个哥哥都大了,你也不必强求功名利禄,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便好。”那妇人疼爱地抚摸着孩子的头。
他们穿过花园走到了大堂,孩子便放开妇人的手一路奔到堂中那男人的身边,大声喊道:“爹!”
那男人眉目看起来有些严肃,但见了孩子便笑起来,从桌上拿起一盒糕点:“你是知道爹爹买了荷香居的点心,一溜烟就跑来了?”
孩子笑着说是,接过男人手里的糕点道谢谢爹爹。男人便摸摸他的头,说他好友要带着女儿拜访,一会儿妹妹来了要把糕点分给妹妹。
雎安站在堂中看着这一家人,非常寻常的,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客人来啦!”有人这样喊道,雎安过头去,便见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小姑娘的手,笑着走进堂中。
那个小姑娘与小男孩岁数相当,生得相当可爱也不怕生,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男孩手里的糕点盒子。小男孩便走上前去,举起手里的糕点盒子笑道:“我们一起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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