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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中奇珍异草无数,又有医术卓绝的君闲亲自诊治,不过两天的时间,顾清寒所中的尸毒便已尽数拔除,除了身体还有些虚弱之外,再无大碍。
自恃得到父亲顾留明的绝学碎玉刀的真传,十几岁就敢只身闯荡江湖,在武林新秀中呼声颇高的顾清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一时不察被尸变的田海抓伤,在床上躺了两天才缓过劲儿来。这要是传扬出去,实在是有辱他的一世英明。而且他最耐不住寂寞,让他老老实实在床上躺了两天,早就是他的极限了。如今身体终于复原,得到主治医师君闲的首肯可以出去放风,顾清寒哪里还躺得住,立刻想请众人一起到园子里喝酒赏花,庆祝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在人家药王谷中做客,还想召集好友喝酒,自然要先征得主人君闲的同意。顾清寒的伤一直是君闲亲自料理,两人年纪相仿又都喜欢喝酒,所以早就混得熟了。君闲平时最喜欢美酒与美食,被顾清寒一撺掇,立刻勾起了腹中馋虫。反正闲着无事,便爽快的贡献出了他亲自酿成的药酒,邀请大家一起在花园里的辛夷亭里饮宴。
左右还要留在药王谷等师父凌晏的消息,凤殷然见小师弟顾清寒兴致颇高,不忍拂他面子,又有同样喜好热闹的少素翾在旁帮腔,便点头应了下来。不过凤殷然的酒量太差,见过他酒后醉态的方临渊和少素翾都一致反对他再沾一滴酒。所以当其他人,包括顾清寒那个病号都能推杯换盏、品尝君家佳酿时,凤殷然只能对着茶杯,眼巴巴看着了。
一想到前世里比自己酒量好许多的“小酒鬼”阿然,如今只能乖乖对着酒壶望酒兴叹,少素翾就忍不住想笑。“阿然,”故意使坏的少素翾把自己的杯子斟满,拿到凤殷然鼻子下乱晃,“闲闲酿酒的本事跟他治病的本事一样好,你闻闻看,是不是特别香?哎,你躲什么,闻点酒味就醉啦?”
眼见凤殷然躲开自己跑到方临渊身边,一副眼馋又不敢品尝的模样,少素翾不禁哈哈大笑,趁着阿然还没恼羞成怒,连忙拎着酒壶和杯子去了独自坐在角落的段紫漪旁边,不敢再逗弄阿然取乐。
“紫漪,自己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我陪你!”豪气干云地满上一杯,自己先干为敬,少素翾倒转杯口朝下,毫不吝啬地朝段紫漪亮出自己的招牌酒窝,“我干啦,你随意。”
即便是在这样的场合下,段紫漪依旧戴着斗笠和白纱,仿佛要用遮蔽视线的纱幔,于纷扰俗世之中,自己为自己辟出一块远离喧嚣的净土。少素翾等了片刻,见段紫漪没有搭理他,也不觉尴尬反而笑得很是自在,好似又回到了两人并肩驾车赶路的时候。
两人静了一会儿,段紫漪忽然半撩起白纱,就着手里的酒壶喝起酒来。微风拂过,白纱轻柔的流连在段紫漪的脖颈和脸颊附近,如同眷恋他的容颜而不舍得离开。像上一次在马车上看到段紫漪喝水的时候一样,少素翾望着那若隐若现的雪色肌肤和沾染了酒水而透着晶莹的嘴唇,目光不禁有些痴了。
“紫漪……”少素翾不由自主地呢喃出声,脸上火烧火燎地热了起来,一路烧到他的心里,也不知道是因为药酒绵长的后劲儿,还是别的什么。呆呆看着默然不语的段紫漪,少素翾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却是梦里脱掉罗裙露出劲装的苏苏,还有那纤瘦却结实的身体……
少素翾怕自己越想越离谱,连忙使劲晃了晃脑袋,把自己越跑越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清了清嗓子,见段紫漪只是闷声喝酒,似乎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便道:“紫漪,我给你讲个笑话吧。”说罢也不等段紫漪搭腔,便自顾自地道:“扁担宽板凳长,扁担想绑在板凳上,板凳说——不行!”
段紫漪本来听着少素翾一会儿扁担一会儿板凳的绕来绕去,以为他后面还有许多东西要说,没想到这故事居然戛然而止,就这么停了,不禁愣了愣,有些没明白这为什么算是个笑话。
早知道不说冷笑话了,这下气氛更僵了……见段紫漪没有反应,少素翾不好意思地抽了抽嘴角,暗骂自己真是笨蛋,紫漪又没听过这个绕口令的原版,怎么可能听得懂这个冷笑话呢,真是失策啊失策。略微有些懊恼地喝了两杯酒,天性乐观的少素翾立马把方才的那点尴尬抛到脑后,嘻嘻哈哈地又跟段紫漪说起其他趣闻来。
在冰雪韶华谷那么个人烟罕至的地界,守着不爱说话的琉音过了这么多年,少素翾早就养成了对着块石头也能说一下午的好习惯。此刻对着大活人段紫漪,更是滔滔不绝根本停不下来。段紫漪本来只想安静喝酒、欣赏风景,却被他缠着说了半天,片刻也不的清净,终于忍无可忍地低声喝道:“少素翾!你有完没完!”
见段紫漪就要翻脸,少素翾立刻乖觉地闭上了嘴巴,却仍是守在段紫漪身边的那个位置上,并不离开。也许是因为觉得段紫漪眼熟,少素翾虽然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段紫漪,却总是忍不住想要逗弄他。一次又一次用像小孩子一样的幼稚把戏,有点恶劣的不断试探着段紫漪能够容忍的底线。说起来他跟段紫漪认识才短短几天,两人之间又横着缚魂诀和飔肜宫继承人的问题,本该势同水火。但是少素翾就是管不住自己,仿佛暗中有个声音一直在他耳边教唆他,接近段紫漪,再近一点……
这种感觉太过匪夷所思了,害得少素翾一度以为自己中了邪。他本来来到药王谷之后,一直想跟君闲好好聊聊这个问题,可是一来人多口杂没抽出时间,而来怕君闲笑话他胡思乱想,便把这个疑问搁置了下来。
陪段紫漪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少素翾觉察到段紫漪周身的气息已经平静,便故态复萌,又开始聒噪。因为并不知道君家药酒的后劲儿极大,喝得有些急了的段紫漪渐渐有了醉意,迷迷糊糊地也就懒得跟少素翾计较,只转过身去,表示不想搭理他。
少素翾又碰了一颗软钉子,不由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决定稍作歇息,稍后再战。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正巧看见君闲和凤殷然站在亭子外面说话,心中一动便走了过去。
不知不觉也是一壶酒下肚,少素翾出得亭子,让凉风一吹,五分醉意立刻变成了八分,脚下就有些踉跄。他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刚好听见君闲对凤殷然说起占卜算卦的事情,“……你今日咸池入宫,只怕要犯桃花……”
眼见君闲一脸高深莫测,少素翾一下子想起以前被喝多了的君闲信口忽悠的种种事迹,忙晃过去勾住君闲的肩膀,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了君闲的身上,义正辞严地跟凤殷然解释道:“阿然,闲闲一喝大发了就四处给人算命,十句话九句半都不能相信!你甭理他,我们接着回去喝酒去!”
他说着就要把君闲往亭子里面拖,自己脚下没留神绊了一下,差点捎带着君闲一起摔到地上去,还好被旁边的凤殷然给架住了。“闲闲你怎么那么沉!是不是最近又胖了?”少素翾晕晕乎乎地觉得脚下像踩着棉花,脑子深处居然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还一本正经地思考着君闲这一回酿的药酒酒劲儿比前几次大多了。他一边嘲笑着君闲长胖了,一边随手去拍君闲的肩膀,谁料一下子没控制住力道,竟把踉踉跄跄的君闲推了出去,一头正好撞到了亭子的柱子上。
“闲闲!你不会是真喝醉了吧,怎么站都站不稳了!”
耳朵里清晰地传来了“咚”的一声,少素翾吓得酒都醒了,急忙上去把往下滑的君闲捞了起来,“闲闲,你说什么呢?怎么样?疼不疼?”
额头红肿了一大块,君闲这下是真的撞的狠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勉强把严重的生理性泪水憋了回去,“好痛……我才刚给阿然算完……这报应来的还真快……哎呀,素素你让开!我自己起得来!”
少素翾不知道君闲说的是他因为向凤殷然泄露了凤殷然今日命犯桃花的事,而遭到了天道的惩罚,才有了撞到柱子一事。只当他喝多了胡言乱语,不由分说地就把君闲扶了起来,刚想趁机好好“教育”他一通,却忽然听到园子里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谈笑声,紧接着五六个年轻的女孩子沿着小路走了过来。
知道花园里的小路通往君家药圃,少素翾以为是君家人采药归来,所以并不十分关心,只随意地瞟了一眼。可就是这么随意的一瞥,却令少素翾惊得跳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指着当先的黄衣少女叫道:“芊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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