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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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置在膝上，膝襽处奔腾的云海称出白净的指节，轻轻叩击指尖，沉吟道：&ldo;殿下深居宫中，朝廷里的事，想必知道的不多。司礼监坐大，皇上把批红的权都交由肖铎掌管，司礼监与内阁之间，已成上下之势。皇上过于倚重他，总要找些法子牵制，否则放任下去，难保不是下一个李辅国。&rdo;他说着一顿，看她面色，她眉心微蹙，不知作什么思量。他沉默下来，她方唔了声，&ldo;王爷接着说。&rdo;情敌嘛，评价起来能有什么好话。他本来就看肖铎不顺眼，自然极尽丑化之能事。&ldo;殿下纯良，看人只看表面。肖铎在宫中办事勤恳，不见得政事上就干净，皇上这么处置，众人看来天意难测，我倒觉得圣明烛照，是个以静制动的好法子。&rdo;他咬了咬唇，微微偏过头，&ldo;肖铎和皇后之间的事，我想殿下已经知道了吧？&rdo;婉婉吃了一惊，旋即沉下了脸，&ldo;王爷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rdo;她到现在还在维护他们，什么时候要能这么向着他，他真是做梦都要乐醒了。然而太信得过一个人，心里一直惦记着，势必腾不出地方来安置他。左思右想，不下死手，自己就得一直顶着肖铎的影子在她跟前晃悠，这么下去可不是好事。他看向她，眼神专注，一字一句道：&ldo;上年朝廷指派他南下承办丝绸交易，他和端妃同吃同住，这事并不避人。皇上既然重用他，当然也会防着他，所以他和皇后的事，皇上想来是知情的。牵制皇后，肖铎就得尽心为皇上卖命，不过这人不简单，闹得不好挟天子以令诸侯，那时就是皇上的失策了。&rdo;她静静听着，听得越多，心越往下沉。自己果然还是太浅薄了，里头千丝万缕的关系，岂是一个乱字了得。原来皇帝借着音阁被打那件事废了张皇后，其实是为给音楼腾位置。所以皇后的宝座在他眼里算什么？一个枷锁，用来锁住音楼和肖铎，好让自己有更多的闲暇炼丹悟道吗？她忍不住失望，转头又觉得事情不简单，于是冲他微微一笑，&ldo;王爷上次能入潭柘寺，据说是蒙他网开一面，你们交情这样好，我却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rdo;他居然被她说得一愣，思维太敏捷的姑娘，还真是不好打发。他摸了摸额头，颇有些尴尬，&ldo;殿下别误会，肖掌印是性情中人，知道我一片赤诚，不忍心为难我罢了。&rdo;她冷冷丢来一个眼神，&ldo;是吗？让他甘愿冒险放你进来，我竟不知道他是这么好心的人。&rdo;什么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就是了！他的本意是想让她看清肖铎心里只有步音楼，她却从别的方面入手，间接推敲出了他曾以此作为要挟，为难过她的心上人，这算什么买卖！看来今后的夫妻相处，少不得要斗智斗勇，没准儿一个小小的疏忽，就让她窥出端倪来了。她站起身，拂袖要走，他一把将她拉住了，&ldo;婉婉……咱们能心平气和说话么？是你问我看法，我才照着时局说给你听的，哪里不当，你只管反驳，何必置气呢。这世上专情的男人不只肖铎一个，你……&rdo;婉婉真要被他惹毛了，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叫他看出来了？她气红了脸，&ldo;你在混说什么？什么肖铎，他和我什么相干？&rdo;幸好他脑子灵活，讪讪道：&ldo;我的意思是，他对皇后一心一意，我对你也是一样。&rdo;她这才稍稍平静，不过眼眶里已然聚起的泪，消化不掉，只能掉下来。自觉失态，忙转过去擦了，回身见他一脸愕然，心里追悔莫及，自己这回是不打自招，恐怕已经被他看穿了。他耷拉着眉头，&ldo;殿下……&rdo;她很快截住他的话，&ldo;什么也别说。&rdo;这时恰听见小酉在门上通传：&ldo;主子，时候差不多了，这就排膳吧。&rdo;她朝偏厅方向指了指，&ldo;王爷一道入席吧，两位小爷在哪儿用饭？要不要打发人叫过来？&rdo;他说不必，&ldo;他们打小儿跟着额涅，这会子八成已经吃过了，再去叫，看惊动了老太太。&rdo;一面吩咐门外长随，&ldo;我今儿在这里用，回禀老太太一声，晚上不过去了。&rdo;婉婉看着荣宝扎地打千儿，一溜小跑出了院子，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回头看他，他斯文浅笑，抬手引了引，&ldo;殿下别干站着了，入席吧。&rdo;☆、尽日冥迷她心里打突，想问问他刚才吩咐下去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不过好心留他吃顿饭罢了，难道他还打算赖着不走了吗？然而不太方便直截了当问，怕自己会错意，空惹人家笑话。她磨磨蹭蹭坐下了，开始旁敲侧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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