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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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扶住了她的肩，&ldo;你告诉我，对我不是全无感觉的，对不对？&rdo;婉婉发现自己失言，轰然烧红了脸。这种话怎么承认，承认的才是傻子！她调开了视线，&ldo;那些流民，王爷打算怎么料理？&rdo;他脸上又浮起了愁色，&ldo;尽我所能吧，朝廷如今也不宽裕，我上了折子，三个月了，音讯全无，想是要我自行处置。&rdo;婉婉听后喃喃：&ldo;这可怎么好……灾民共有多少？&rdo;他说五万，&ldo;还有不断涌入的。上年冬至我在京时留意了，街道上虽也有，但连南苑的一成都不到，所以京里只当我无病呻吟吧，毕竟京城安然无恙。&rdo;他带着苦笑，束手无策的样儿。五万张嘴啊，这样庞大的消耗，确实让人招架不住。&ldo;我回去就给皇上上疏，再不能这么下去了。&rdo;百姓食不果腹，他却还有心思建什么摘星楼，婉婉头回感觉到重压，几乎勒断人的脖子。想起自己的那些妆奁，忙又道，&ldo;瞧瞧我帮得上什么忙，我那里还有些钱，回头让人收拾收拾，一并送到这里来。&rdo;他笑起来，水波潋滟的一双眼，&ldo;殿下爱民我知道，可爷们儿家，遇上的事儿处置不了，反算计媳妇的妆奁，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你放心，我还能支应一程子。上年秋收的谷子有剩余，再不济，织造府那一百二十张织机一年的产量预先卖出去，折变成银子和粮食，撑到今年秋收，就能喘口气了。&rdo;一文钱逼死英雄汉，她惘惘的，看他的眼神都是黯淡的，&ldo;怎么成了这样……我一直以为四处闹饥荒，至多不过节衣缩食罢了。&rdo;他笑了笑，&ldo;你养在深宫，那么高的宫墙阻隔着，自然不知道外头什么模样。今儿告诉你，是我的不是，多个人跟着忧心，其实于事无补。&rdo;她摇摇头，&ldo;话不能这么说，我就是□□逸了，才误以为百姓至少能够安居。没想到……&rdo;没想到大邺中枢花团锦簇，躯干早已经千疮百孔了。这个事实对于养尊处优的长公主来说有些残酷，但是不让她了解，她永远做着慕容氏治下风调雨顺的美梦，以为民心依旧所向，将来他的任何异动都是悖德的，是乱臣贼子。不过万事都得循序渐进，以后一桩一件让她知悉，感情上便不会那么难以接受。他温言安慰她，&ldo;目前是个坎儿，只要皇上勤政，早早儿的想出对策来，熬过了这段慢慢就好了。&rdo;婉婉知道她那个哥子的毛病，勤政，哪里勤得起来！&ldo;你什么时候去怀宁，带我一道去吧。&rdo;她颓然道，&ldo;就算去了没用，我亲眼瞧瞧心里也有底了。&rdo;他思量了片刻，颔首说好，&ldo;不过人多，天热了怕有疫情，你去了我不大放心。&rdo;她忙牵住他的袖子，&ldo;我跟着你，不会乱跑的。&rdo;她表情真挚，一副期盼的模样，他不无遗憾地想，也许当初肖铎就是这样被她依赖着吧！有风吹过来，鬓边的发丝拂在脸上，哀婉柔艳的眼睛，霜雪一样的面颊。他抬手替她把发绕到耳后，千珍万重地，当孩子一样呵护着。还有什么可说的，自然应承她：&ldo;寿宴过后就要去，我正愁把你留下，不能抽出空闲陪你呢，你不怕跋涉，我就带你一道去。不过话得先说好，到了那里以我的示下为准，你不能同我闹，不能驳我的话，能做到吗？&rdo;她说能，&ldo;那我这就传令下去，让他们给我准备馒头。咱们拿大车拉到怀宁，就算不能接济所有人，先让孩子吃饱总可以。&rdo;他听后失笑，&ldo;你只能坐辇，从南京过去少说要四五日。眼看快端午了，馒头拉到那里只怕都馊了。&rdo;见她失落又道，&ldo;我设了几处粥厂，目前还能延挨。你说要过去瞧瞧，我只让你瞧瞧，动手是万万不能的。那些灾民固然可怜，到底身上不洁净，你要是靠得近些，叫虱子沾了身，那就不好了。&rdo;不知疾苦的公主，听见虱子就显得很惊讶，大概觉得人也能染上虱子，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其实人间百态，对他们这些出身辉煌的人来说，没有猜不到的富贵，只有想不到的疾苦。带她去看看腐朽的社稷，也不是什么坏事。婉婉为了能同行，自然事事都答应他。这一下午相处得甚融洽，她也看到一个同二哥哥和厂臣截然不同的他，忧国忧民，甚至殚精竭虑。铜环来接她回去，她心里前所未有的宁静。之前一直担心他有反心，二哥哥压不住她，她又嫁他为妻了，到时候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现在看来是多虑了，一个图谋天下的人首先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毕竟谋反是需要成本的，为灾民散尽千金，那些老弱妇孺们哪个能替他披挂上阵，能替他征战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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