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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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李晓香的爹虽然并没有苛待过王氏，甚至可以说只要他有一口粥汤喝，定然要把里面的米留给妻子和儿女的，但终归不了解女人的心思。哪个女人不爱打扮，也包括王氏。&ldo;娘，香脂是不是很贵？&rdo;李晓香觉得奇怪，只要到山里采摘一些花草，用些寻常家的芝麻油，使用油吸发，制作一些香脂并非难事。&ldo;香脂啊，听着容易。油而不腻，香而不溢，也是一门学问。都城里最有名的，就是恒香斋，百年老号了。他们制作的香脂、香饵，还有香粉，没有几两银子都买不上。哪怕就是简单的茉莉花香油，用的也不是寻常人家的芝麻油，头油里边儿连一点茉莉花都见不着，可就是香。这茉莉花啊，闻着久了也会让人腻味，可偏偏他们家的茉莉花油清新淡雅，怎么闻都不会厌。&rdo;李晓香看着王氏的表情，猜到了她对恒香斋的向往。&ldo;唉，与你说这些做什么？&rdo;王氏笑了笑，又继续低下头去纳鞋底了。&ldo;那……娘亲，你最喜欢什么花的香味？茉莉花？桂花？还是丁香花？&rdo;李晓香撑着脑袋问。&ldo;我最喜欢的花香，是君影草。&rdo;☆、君影草李晓香傻了，君影草是什么东西？不过经历了管芦荟叫&ldo;厚叶菜&rdo;，管仙人掌叫&ldo;龙舌&rdo;之后，李晓香不怀疑这个听起来陌生的&ldo;君影草&rdo;自己也许早就见过了。自那之后，李晓香隔三差五地为江婶制作了一些芦荟凝脂。虽然李晓香给它起名&ldo;凝脂&rdo;，但实际上也不过是芦荟胶和芝麻油的混合物罢了，若不是含有油分，李晓香会叫它&ldo;芦荟胶&rdo;。啊……不，是厚叶菜胶……越想越喜气……这天是陈家的小女儿出嫁的日子，王氏去陈家帮忙了，李宿宸和李明义父子两去了学舍，屋子里又留下李晓香一人。李晓香又为江婶制作了一罐芦荟凝脂，做得多了，有了经验，到底加入多少芦荟胶配多少芝麻油能更贴合肌肤，李晓香终于总结出了比例。中午的时候，李晓香将王氏给她留的饭菜放在灶上热了热，正吃着，江婶就来了。&ldo;婶子是来取凝脂的吗？我已经给你做好了。&rdo;&ldo;哟，就你一个人在呢。婶子给你再炒个香葱鸡蛋吧？&rdo;&ldo;不用了，婶子你别客气。我就一个人，吃不下许多。&rdo;其实李晓香是感激她的，她宁愿每天在家倒腾&ldo;厚叶菜&rdo;也不想学绣花，江婶正好给了她偷懒的借口。&ldo;可婶子总想为你做点什么……&rdo;&ldo;婶子对我已经够好了……&rdo;李晓香忽然想起了什么，&ldo;婶子，你知道君影草吗？&rdo;&ldo;怎么不知道？后山就有，一般长在树下阴凉的地方，这会儿该开花儿了吧，小小的一朵一朵，怪好看的。&rdo;原来君影草不只是草，也开花啊。李晓香赶紧问：&ldo;那婶子下回去山里拔野菜的时候，能给我带点儿回来吗？&rdo;&ldo;成！不就是君影草吗？明儿婶子正好要去挖点山菜回来晒，就给你把君影草带回来！&rdo;&ldo;谢谢婶子！&rdo;李晓香倒要看看，君影草到底是什么。见着了，说不定能找到方法给王氏做点儿头油什么的。不过万一要是被李明义知道自己倒腾了家里的芝麻油，指不定又要吹胡子瞪眼了。算了，不管他！当王氏从陈家回来，李明义与李宿宸也回来了。晚饭的时候，王氏告诉他们，她嫁到邻镇的表妹要去都城里省亲，请人来捎了话，从都城回镇上只怕时辰太晚，想要在李家借宿一宿。李晓香对这位表姨一点印象都没有，也鲜少听王氏提起过。&ldo;那就把晓香的房间打扫打扫，让她与你睡。我与宿宸挤一挤吧。&rdo;&ldo;也只能这般了。&rdo;李宿宸的表情倒是十分值得探究。收拾了桌子，李晓香挤到李宿宸的身边，撞了撞他的肩膀，&ldo;喂，表姨怎么了？提起她，你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rdo;李宿宸好笑道：&ldo;几个月前让你帮忙上屋子修修房顶，你摔下来昏了两天，醒来之后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还当你是要娘多心疼心疼你，没想到你还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rdo;&ldo;表姨到底怎么了？你说呗！&rdo;&ldo;也没怎么着，就是好面子，爱显摆，聒噪，从早到晚说个不停。我和爹倒是没什么，白天要去学舍，到了晚上表姨也不好来我屋子里拉家常。倒是你和娘……&rdo;&ldo;那我就去和虎妞睡。&rdo;李晓香也不喜欢听那些三姑六婆的家常，绕得发昏。&ldo;急什么，几天以后的事情。&rdo;虎妞她娘江婶很给力，第二天从山上回来，就带了一小筐君影草。王氏接了个针线活，离了家，又只剩下李晓香一人。&ldo;晓香啊，婶也不知道你想要多少，就给你摘了一筐，你看你喜欢吗？&rdo;李晓香扒着筐子往里瞧，顿时愣住了。这君影草每一株大约两三片长叶，叶脉是弧形的，叶心抽出一道嫩枝，枝上吊着几朵洁白如玉娇俏玲珑的小花，每一朵只比李晓香的指甲盖儿大少许，低垂着，就像悬挂着的铃铛。这不就是铃兰吗？李晓香不由得乐了。&ldo;晓香，这花儿你喜欢吗？&rdo;江婶问道。&ldo;喜欢！喜欢死了！谢谢婶子！&rdo;不需要将君影草送到鼻间，李晓香也能闻到一股别致的香味，纤细幽静，若有若无，与茉莉和桂花的香味四溢相比，更有韵味。李晓香不得不为王氏的品味点赞。&ldo;婶子，你家中可还有酒？&rdo;&ldo;有啊，虎妞她爹没事儿就喜欢吃点儿花生米喝点儿酒。&rdo;&ldo;是什么酒呢？&rdo;&ldo;自家酿的，不是什么好酒，性子有些烈。你是要为你爹讨酒喝吗？&rdo;江婶把李晓香当孩子，笑着问。&ldo;是我要用，婶子匀我一点儿呗？&rdo;&ldo;你……该不会想喝酒吧？&rdo;&ldo;不是！不是！&rdo;李晓香赶紧摇手，指了指君影草，&ldo;我想用君影草给我娘做点儿东西，要用酒泡一泡君影草。&rdo;&ldo;哦，是这样啊，成！反正我也不想老秦喝那么多酒！&rdo;李晓香没想到江婶大方的很，竟然给了她半盅酒。李晓香打开来闻了闻，这酒还真是不错，有些冲，但在空气中弥散开之后，倒是十分好闻。李晓香用筷子沾了一点，舌尖一舔，我勒个娘，辣死人了！虽然这不是百分之九十以上浓度的酒精，但李晓香猜想应当也够用了。李晓香来到灶台附近，寻觅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口炖肉用的陶锅，锅盖顶上有个凸起的部分，方便拎提。她将君影草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找了个水罐养了起来，另一部分则将花摘了下来洗净，置入陶锅中，加入水抹过君影草的花，再将一只陶碗置入，放在中央，将陶锅的盖子倒过来盖上，盖子上凸起的部分正好对上陶碗。李晓香开始烧火，熏了一脸漆黑，终于水沸腾了起来，有水汽从锅盖的缝隙中溢出。李晓香凑过脸去闻了闻，君影草的气味随着水汽铺散到她的脸上，比起刚才更加明显了。只是李晓香不确定，这君影草的精油有多少，水汽能不能顺利将花中的精油带起，再顺着锅盖上的凸起流入陶碗。这万一要是水蒸干了，把花烧焦了，那可就全泡汤了。李晓香不得不担心地将锅盖打开，快速倒入冷水，再将盖子盖上。这样反复几次之后，李晓香熄了火，等着陶锅中的水汽都凉下来，她这才将盖子打开。她的心中忐忑无比，不知道自己成功了没有，要是没成功，这一整个早上就白费了功夫。李晓香凑着头一看，眼睛顿然一亮，陶碗中盛了小半碗水，而水面上浮着一层油一样的液体。这不是精油是什么？李晓香差点儿没跳起来。&ldo;成功了！成功了！&rdo;李晓香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陶碗端出来，要是一个不小心摔了，心都得疼死。将陶碗放在桌上，李晓香再度凑着脑袋闻了闻，比起还是花的时候香味要浓郁得多。只是精油下的水分该如何滤去呢？李晓香思索片刻，取了麦秆来，麦秆一头伸到精油下方，轻轻在麦杆儿另一头吸了一下，水分被吸了起来。李晓香不敢太用力，万一把精油也吸进嘴里那就惨了。最后，精油里还是带了些水分，但李晓香已经不那么在意了。反正江婶送来的酒中的酒精含量也不是很高。李晓香取了一个小瓶子，将精油倒进去，再兑上些酒，封了瓶口，藏到了塌下，再将灶台也收拾了，把剩下的酒也藏了起来。再说说江婶，每隔两、三天，她就得进一趟都城，给飞宣阁送她家种的菜。这飞宣阁在都城里可是有名的地儿，不仅文人雅客喜欢在飞宣阁品酒赏艺，也是达官显贵们经常出入的地方。它是都城中最大最负盛名的歌舞坊，不少宫廷舞姬都出身于此。按道理，像是这样的地方，是决计看不上老秦家种的菜。可偏偏就在几个月前，江婶带着家里吃不完的菜到都城里卖，因为菜很新鲜价格也公道，不到片刻就卖完了，最后只剩下两颗菜的时候，一位小姐带着婢女行过她的小摊，停下了脚步。这位小姐应该是从脂粉铺子里出来，又买了些首饰，江婶原本对她是不在意的，没想到她竟然在自己的摊子前停下。这位小姐戴着一顶斗笠，斗笠下垂着面纱，看不清她的长相，但隐隐约约能猜到对方的五官秀丽优美。她身边的婢女低下身，将江婶的菜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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