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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
随着“那个东西”的怪叫,炙热的空气迎面扑来,就像把脸贴在火炉旁那般炙热刺痛。
石门撞裂蓬起的尘埃,被热风激荡成数条浑浊的气柱,在血雾蒸发浸染的石墓横冲直撞,击打着坚实石壁“噼啪”作响。我仿佛置身猛烈的台风,跌跌撞撞站立不稳,死命板着石盘才不至于摔倒。
徐勇健的尸体骨碌碌乱滚,被一股气柱卷到半空,重重落在“那个东西”的脚下。
我无法确切地描述“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它长着一对手腕粗细,布满青色鳞片,足有一米长的鸟爪。覆盖着赤红色羽毛的双腿细细短短,大腿却异常粗壮,和它大约三米多高的体型极不协调。
完全超出常识的是,这个下半身为鸟类的怪物,自腰间到脖颈,却是女子赤裸的身体。洁白如玉的肌肤吹弹可破,高高耸起的胸部颤颤巍巍,如果不是大如篮球太不真实,绝对是任何男人都抵御不了的致命诱惑。
而它(她)的双臂,是一对展开起码五六米直径的红色翅膀。每片椭圆形的窄长羽毛泛着烧红金属似的耀眼光泽,摩擦抖动着生铁碰撞的铿锵声。它(她)本该长着头颅的地方,光秃秃什么都没有,两颗披着长长黑发的脑袋,分别长在两只翅膀的前翅、后翅连接的骨骼交叉处。
气流激荡,吹散了长发,露出两张相貌极美极其相似的女子脸庞。只不过,本该是黑色深眸的眼球,却是四只赤红色几乎迸射出怒火的红瞳。
“呼啦”、“呼啦”……
半人半鸟的怪物扇动双翅,石墓里的狂风忽然停了。原本被碎石尘沙撞击,嘈杂声四起的石墓,瞬间寂静。
只有,我、人鸟(姑且这么叫),沉重的呼吸声。
我的呆呆地注视着这只怪物,脑海中闪回无数《山海经》以及古城图书馆的上古典籍,却找不到任何相似描述的异兽。
“早知道放出来的是这个么怪物,还不如换个策略对付徐勇健,哪怕同归于尽,也比被这玩意儿吃了要好。”我突然很羡慕已经死去的徐勇健,至少他不用经历我现在所承受的恐惧。
人鸟踏前一步,坚硬锋利的鸟爪插进徐勇健尚且温暖的尸体。几个血洞“噗嗤”冒出热气,血浆夹杂着腥臭的气体汩汩喷出,原本瘦削的躯体更加干瘪,几乎成了一具人皮紧勒的骨头架子。
“吱吱”,人鸟的两个美人头隔着翅膀相望,赤红的双眸颜色略略黯淡,似乎在交流什么,爪子扒拉着徐勇健的脖子,压根儿无视我的存在。
“我这么个大活人还不如个死人么?”我颇有些不爽,趁机藏身于墨子石像背后。虽然明知道军刀估计没啥用处,还是紧紧握着权当个心理安慰。
“叮”的一声脆响,徐勇健衣领处掉出一块烟盒大小的金属挂坠。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只能依稀看出挂坠长满青色铜锈,应该是青铜质地,刻着曲里拐弯的花纹,似乎是个“魇”字。
我心说,这么一大坨挂坠吊脖子上,不沉么?也不怕压出颈椎增生!魇族果然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心里虽这么嘀咕,趁着人鸟没把我当回事儿,默默演算着这间墓室暗藏的机关,找到逃出去的生路。
自古以来,但凡石墓密室,格局规模千变万化,各有各的不同。万变不离其宗的,无非是依着天干地支、五行八卦、四象八门的内在规律,设计机关暗门。
讲几句题外话——自墓葬兴盛,藏着重要秘密的石墓或密室,设计者皆为当时年代名扬天下的风水大师。秦始皇陵、武则天墓、晚唐贵妃密室、明代神机营密室等等,都是当世大师的杰作。
“有财必有盗,有墓皆有贼。”人类对财富的渴求,千百年来驱使着无数盗墓贼遍地寻墓,做着“掘棺取宝”的美梦,大多连墓室门都没打开,就死于重重机关。
只有极少数手段高明、博学多知的盗墓大家,才能破解各种机关,进入主墓。
其实,这是一个悖论——设计墓室的风水大师个顶个的天纵奇才,建造的古墓、密室怎么会让盗墓贼得逞?
归根结底,这是人性根深蒂固的炫耀心理作祟。千万别信什么“我这就是自娱自乐的兴趣爱好,世人评价无挂心怀”这类鬼话。谁不希望作品得到赞赏认可?在某方面越有造诣,这种“迫切得到认可”的念头就越强烈。
我根据这几年经历出版了几本书,读者评论“羊叔,您写的故事真好看,太真实了”,“羊叔,你写的太假了,一看就是编的”。我虽然看似云淡风轻,诸多评论不当回事,内心绝对是“沾沾自喜”和“暴跳如雷”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下面问题来了。文字、音乐、绘画、发明,都能得到世人褒贬不一的欣赏和批评。那么埋在地底下几百上千年的古墓、密室,到哪儿找知音去?总不能问蜈蚣、刺猬、穿山甲这些掘洞的畜牲:“您看我这墓室设计的怎么样?”
于是,盗墓贼反倒成了风水大师呕心沥血作品唯一的见证者。识不得其中精妙的,也就统统死在了墓室之外,不值一提。进入主墓的,自然能体会领悟风水大师的高明,震撼赞叹。
即便是建墓和盗墓,看似完全敌对的博弈,也有着“高手寂寞,知音难求”的那么一层含义。
中国古人有一条传统理念,“得饶人处且饶人”。大抵意思就是字面含义,不多解释。故此,风水大师都会暗藏一条生路,算是和盗墓贼很微妙的惺惺相惜。
这些年我掌握的格局、机关、八卦、周易方面的知识,推论出正南的石门,为“死门”。结合在桃花源的经历(详情见《文字游戏》第一部“桃花源”),赌了一把“此墓是墨子镇妖墓”。以人血引发机关,开启石门。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在当时的情形,是击败徐勇健的唯一机会。
也正是因此,我才敢开启死门,趁机再寻找生门!
我赌对了,却没想到,徐勇健八字这么弱,死得太潦草了。更没想到,死门里面,藏着这么一只怪物!
书归正传——
我瞬间计算了十几种可能性,却没有一种能推出“生门”到底在哪里。我这才发现,这座按照八门四象设计的墓室,看似格局周正、术数精密,却像一道题目出错的数学题,无论怎么计算,都没有正确答案。
“难道?”我的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妖物逃出,危害人间。墨子镇妖墓,根本没有出路?这玩笑开大了!”
“噗啦”,布帛撕裂声打断了思路。我从墨子石像背后偷偷探出头,浓郁恶臭的血腥味直冲鼻腔,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徐勇健的尸体,早被人鸟的利爪撕扯得七零八落,内脏黏连着浓稠的血浆,糊得满地都是。他的两截胳膊,生生扯断,白骨茬子淌着糨糊状的骨髓。两条腿更是从裆部生生撕开,耷拉着几根溢着恶臭粘液的肠子。
人鸟左翅尖的鸟爪抓着徐勇健脖子挂的魇族青铜牌,右爪牢牢抓着他的脑袋。两张女人脸愤怒扭曲着“吱吱”尖叫,血红眼睛瞪得滚圆,眼角挣裂流出绿色的血液,共同张开了雪白牙齿的嘴巴。
接下来的画面,我实在不想描述……
一阵让人牙酸的骨骼咀嚼撕磨声,两个女人头仰起脖子,喉咙“咕隆”翻动,牙缝还塞着几丝头发。
刺耳的尖叫再次响起,人鸟展开翅膀,“扑棱扑棱”扇动,庞大的身躯沉重却有力的腾空飞起,直至墓室正顶端,镶着那颗带来光亮的夜明珠的位置。
整间墓室刹那黑暗,青石地面倒映着巨大的人鸟怪物的阴影,翅膀扇动的猛风,几乎使我睁不开眼睛。气流如沉重的巨石,压得我的肩膀咯吱作响。我勉力对抗着这股巨力,被蚁蛊最先击中的左膝实在没了力气,重重地跪进盛满流水的石盘。水花溅了我满头满脸,鼻腔被水柱冲进,酸胀的淌出眼泪。
凌厉的呼啸自头顶越来越近,地面的阴影越来越大。我甚至清晰地感受到,人鸟锋利尖锐的鸟爪,在脊梁炸起的阵阵刺痛。
“妈的!这次死定了!真是打了一辈子鸟,最后被鸟给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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