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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苏走到她身后,拍了她的肩:“真可惜这么早就要回来,才刚刚到森林里。”
小苍兰一吓,随即却是低下头去,恭敬的模样,低声道:“我不知道你是……”
“我坐在这里好吧!”未等小苍兰回答,甚至她还未听清他的话,流苏已经坐到了她的身边,而小苍兰却顿时惊讶,只听流苏又道:“害你落进了水里,你不怪我了吧?”
“我……”小苍兰一阵羞赧,却是看了看同桌的人们,心中庆幸自己爹娘没有在身边,“你是黑巫族的贵人,小女子哪敢怪你。”
“什么贵人,连你也要这么说么?那我还是愿意你怪我的好。”流苏道,随之便拿过桌上的一只苹果一口咬了下去。
“你还是坐那边去吧,不然……”几乎身边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二人身上,人们看着小苍兰便露出近似谄媚的笑容,她看着那些心中充满疑惑与猜测的人们便只觉一些无地自容。
“哦,这有什么。”
“你不能坐在这里……男的和女的,是不能随便坐在一起的,这是族里的规矩。”
“这是什么道理?”流苏不解,一边啃着他的苹果,一边望着小苍兰,而当他看向小苍兰时,她却又将头埋了下去。
“规矩是祖上定下来的,我是黑巫族人,自然要遵守的。”
“那如果我和你坐在一起了又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我会受惩罚……”
“哈哈……”流苏却突然笑起,“既然你们都说我是你们的贵人,所以你和贵人坐在一起是没有人敢惩罚你的!”
“那你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呢?”
“因为,”是啊,流苏为什么要坐在这里?他现在才想起自己的无缘由,自己怎么会到这里来呢?是因为害的她落进了水里而感到惭愧,还是小苍兰是自己认识的唯一一个黑巫人,或是这女子有某种不寻常的地方无意中已经牵引了自己?总之,他现在要赶紧编一个理由来,既要冠冕堂皇也要不失“贵人”身份,“我不放心你啊。”
“我?为什么?”小苍兰一脸疑惑,而流苏此时才发现她双眼在火光映衬里竟如两汪石泉熠熠生辉,泉水上涌,也在为流苏奇怪的话而流出疑惑。
“因为,别人害你掉进了水里,打湿了全身,你却是一个人哭了起来,都没有想过要保护自己,非但没有去找那个人算账还和他一起去森林里,而且,自始至终这个人都是你的陌生人,还是个异族人。你这样太傻,太容易被骗被欺负了吧。”
小苍兰却不禁轻声一笑,两汪石泉水转了转。
“你看,你还能笑,我一个陌生人都替你担心的急呢,看来我真是好人瞎操心。”流苏说着,啃了一半的苹果扔在了桌上,又去拿了一副琵琶腿吃了起来。
“我,见你不是其他巫族的人,所以就没把你当坏人了……”
“难道这世界上只有巫族里区分好人坏人么?”
“我不知道……除了巫族还有什么?”
流苏喉中一咽,便自顾自继续吃着,“哦,就当我没说,确实只有巫族。”
“那你是?”小苍兰却是不解,那一副好奇的模样又浮现在了脸上。
“他是谁啊?”
小苍兰看了看周围,族人们继续在听着族长振奋人心的讲话,周围的人已经将注意力从二人身上移开。
“谁?”
“哦,我是说那个石像。”
“他是白麒。”
“白麒是谁?”
“传说中他拯救了巫族,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次灾难中牺牲了自己才使得巫族能够存活下来。”
“哦,那你给我讲讲这个故事吧。”流苏口中噎着东西,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
“嗯。那是”
而此时,族长语毕,黑巫族人们一阵欢呼沸腾,就像战场上勇猛的武士们发出令人心惊的咆哮,直要将敌人吓的胆丧。当云书众人看着这几近疯狂的炽热着的人们,却忽然感到这战争的受害者与挑起者似乎一时间难以区分界线。
族长回到席上,见座中少了流苏一人,便将不远处的流苏邀回。众人的目光之下,流苏自是难以拒绝,自是他不能让小苍兰承受“祖上规矩”施以的难堪。于是他又一副高兴的模样回到了上席。族长举杯,众人随之端起身前的银樽,清色的酒里传来一股被炙烤的热力,静笙独坐席中,众人皆起身敬酒,黑巫族人亦随着上席之人高抬了酒杯,族长将杯中酒一口饮尽,顿时广场之上又是一阵沸腾,所有的人都纷纷将酒一喉饮下。
杯中仍回旋酒香温存,却有一股冰凉入喉,缓缓流入云书腹中,晦涩,痛楚,绵香,似乎都在酒中并存。酒水所过之处像是将他的身体浸染一新。在他的记忆中这是第三次喝酒,每次的感觉都会有不同,最不相同的自然是酒香。小止山上的酒是一种温柔,清梦扰酒家里的虽然已经记不起它的味道,大醉一场之后总是难以记起酒醉之前的心绪,但依然可以猜想那是一种索然无味与哀愁,而此时的酒,酒杯与酒水都被火力温热,却依旧在身体里是一股冰凉,香味是一种烈性,就像吞下一口玻璃碴,等它沉淀在腹中才晕开它的醇香,使饮酒者期望再一次经历玻璃碎片划过喉舌的痛楚。
继而,宴会开始,一片喧嚣之声密盖在火红的夜空之上。
流苏想要找机会到小苍兰身边去,想听完那还未开始讲的传说故事,而他却在意起她身边同她讲话的人,小苍兰一定不希望他将她至于难堪的境地。至少在小苍兰心中是难堪的。流苏毫无拘束的性情里却还是这样一种想法。于是他又一口将酒倾倒下肚,心中暗自发问:“怎么回事……”
“他肯定练成了玄巫密藏!”
在其中一桌尽是黑巫族武士的人群里一个人高声吼道。
“他根本就不会巫术!”
另一个人随即拍了桌子站起身来对方才说话那人吼道。
“不会巫术?哈哈哈!”第一个说话人狂声笑起,“如果不是玄武密藏,当年巫族怎么还会存活下来!”
“那是因为他自杀,和妖魔达成了交易!”第二个说话的人气急败坏,就像是不可逾越的真理被鲁莽的人粗俗的践踏。
“交易?!交易玄巫密藏吗!你这是在污蔑白麒!”
那人又猛拍下桌,只见一桌的杯盘陡然一震,倾倒的酒杯,酒水从桌上一股股淌下,微醉的脸上尽是愤怒的火色,“你胆敢拿白麒来胡说八道!”
而坐在上席的黑巫族长以及长老众人,以及广场之上其余的黑巫族人,皆是放声笑起,像是并未留意到争执之人的两道不可熄灭的怒气,倒像是看了一处滑稽可笑的却被所有人所接受的闹剧。
这样的“闹剧”在黑巫族里其实司空见惯,那段关于白麒的已过千载流传至今的传说模糊不已,在黑巫族人的心口相传中一直饱受争议。那年月的灾难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白麒究竟是如何拯救了黑巫,族人们一直这样纷争不已。而无论各执如何的观点,听信哪个版本的传说,人们都没有恶意,黑巫族也不会因此孕育出分裂的苗芽,他们的争执里只有对白麒的尊崇与对族人彼此的关切。
此时,第一杯酒的粗犷与绵长才在云书腹中渐渐消散开,便只剩下他对这酒的惊叹,随即却感到腹中传来一阵刺痛游遍全身。
“白麒?我听到这个名字,怎么又像是听说过……”云书对静笙说到,而广场之上笑声与争吵之声鼎沸,将他的话音紧紧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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