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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天赐看着眼前少女双眸灼灼,情绪坦然流露,琉璃眸流闪过一抹迷柔绮华,不知觉,柔了声,“你和他很熟?”
谢良媛面露轻微笑容,眸光依旧落在内堂那个青衫小身影,感叹一声:“他是我一手带大的。”
“哦,原来如此!”兰天赐被少女言辞惹得哑然发笑,骆珏笙拥有沈越山前世的记忆,小小年纪便能独自从西凌混进东越大山腹地,爬山万丈悬崖找寻他的下落,不需怀疑,若夏凌惜和骆珏笙一起,被照顾的一定是夏凌惜。
“本来是嘛!”谢良媛大言不惭地添了句,“他七岁时就跟了我,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兰天赐端起茶,饮了一口沉淀下心神,“你是在何地与他相识?”
谢良媛微微撇动嘴角,“皇上,您很难想象,当初这小骆骆七岁就独自去了泯山,昏倒在崖边,如果不是郑中希救了他,他可能早就喂了豺狼。”谢良媛脸上立刻呈出微微心疼,“这么多年,这小老头始终没有告诉我他为什么去哪里,他的家人呢。所以,今日在拍卖行,看到拍下女娲玉舞人的贵客,单凭着容貌,我以为他们是亲人,都想上去踹他一脚了。后来,听皇上您说,那是您的国舅,我想一定是我搞错了。”
兰天赐不置与否,只是又啜了一口茶,心下思量,当年骆珏笙感应到历史被篡改,回到了两年前,骆珏笙为了再次寻找他,年仅七岁就敢闯进了东越大山腹地。
毕竟年幼,身体不支,后来昏倒在泯山上,被一个玉匠所救,便在泯山留了下来,开始学玉雕之术。
而夏凌惜家破后,十一岁进入泯山开始了盗采玉的生涯。
两个都是孩子,想识后,相互照顾,也是很寻常的事。
兰天赐突然很好奇,在未被篡改的岁月中,他与夏凌惜相守的日子,是如何渡过的呢。
会不会类似于夏凌惜与骆珏笙相处的岁月?
霎时,兰天赐瞳孔内的亮光一闪,心若栀子花开,看着少女脸上一抹嫣红,心头却上浓浓的期盼,不知觉,声音变得轻缓,“跟朕说说,你和骆珏笙在泯山上是如何渡日?”
谢良媛漫不经心地“嗯”地一声,静静看着公堂上的骆珏笙,此刻,他已走到了玉棺旁,停下驻足,她见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后,拿出一朵玉雕的芙蓉花,放在了水晶棺上,蓦然想起,年少时,他曾对她说过:有一天你出嫁时,我会用冰种材质的玉,亲手为你雕上一朵芙蓉花给你做嫁妆。
热意瞬时就盈了上来,谢良媛心里感动,嘴里却恨恨地骂:“死老头,人家今天是出殡,不是出嫁,你送什么芙蓉花呀。真是小气鬼,要送,干嘛不早点送。”
兰天赐伸手,指尖轻轻一触她眼角的泪,轻轻一捻,低声问,“为什么要流泪,你们那时候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不,我们很开心,那段日子很难忘。”谢良媛抹了眼角的泪,转首,触及帝王那如水的眸光,双颊染上烟色,马上收回目光,依旧落在外堂那抹青衫的小身影上,轻轻道:“在泯山上,我们俩一起去采玉,一去相互琢磨雕功,小骆骆很能干,比那些巧妇还强,生活上,是他在照顾我,但官兵来时,郑中希那老头总是一溜烟就没影,他那么一点点的孩子,哪跑得掉,都是我背着他跑的。还有,我教他什么样的蛇有毒要避开,什么样的蛇能捕捉来做蛇羹,什样的洞要小心,进去后,很可能被活埋……”
突然,颊上被什么软软的、凉凉的触碰了一下,谢良媛倏地转首,兰天赐已飞快地转开了头,谢良媛看不到他的脸,只是看到他红得要滴血的耳根,她心如鼓捣,眼皮一跳,蓦然明白,方才是什么贴上了她的脸颊。
暖阁中的仿佛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在两人之间穿棱,双双皆禀息敛气,故作专注于公堂之上。
公堂上,骆珏笙朝着玉棺一躬身,眸光清凉辉洒如冷月,“谢大公子,无论棺中之人是不是阿惜,你都没有资格带走她,她与你不过是订了契约的合作伙伴,并非你谢家的人,更非你谢卿书之人。”
少年一针见血之辞,顿让一旁的燕青汗颜,果然是沈尚书,如此犀利。
燕青是霸道惯了,管对方是否心服,反正他禀承的原则是,小爷想办的事,你就得让道!
“你是谁?”谢卿书直觉此人年纪不大,且,对方言辞并不尖锐,可他还是感受到咄咄逼人的气势,“我与惜儿明媒正娶,大婚三年,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官府有何权力要夺走她?再则,我与惜儿之事,与你何干。”
“谢大公子说的有理,抢婚有听说,抢尸就不厚道了,既然这方才都说了玉皮里的人是谢少夫人,审案归审案,这尸体还是不能随便带走。”
也有人感到疑虑,“怪事,怎么是皇宫里的太监来抬尸,这里头究竟还有什么,我看,老兄你还是少管闲事为妙,说不准,这玉人还真有两个。”
皮质面具后,骆珏笙眼神只是谢卿书的脸上略为一扫,甚至不带情绪,便如视他无物般,看向公堂之上的高世忠,朗声道:“大人,夏凌惜当年与谢大公子的合作的契约在草民手上,最后一条写着,夏凌惜如果身过,将由双缘拍卖行带回谢家祖坟安葬,请大人责令衙狱护宫人送玉棺离开,不要被旁杂之人所扰。”
单经亘马上站出表示,“谢卿书,就在二楼展示厅,你曾亲口说过,你与夏凌惜是三天前才圆周的房,如今已确认,夏凌惜是此周姓女所假扮,那夏凌惜就不是你真正意义上的妻子。另外,夏凌惜可是双缘拍志行的掌柜,是西凌登记在册的女商,如果谢大公子再拦着,误了玉棺出行的时辰,双缘拍卖行会不惜一切代价状告谢家污辱亡者。”
公堂内外,除了二楼展示厅里的贵宾,其它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一出戏。
尤其是普通百姓,在此之前,还听说过夏凌惜被周玉苏下了虎狼之药而致三年不孕,还为她生生可惜了一把,如今方得知,原来夏凌惜与谢卿书根本连圆房都不曾,那又哪来的孩子。
人群中有人已经憋不住地呛声,“谢大夫子,既然夏当家与你无关,死者为大,无事拦棺,这个罪名在西凌是重罪。”
“那周玉苏真是厚颜无耻之至,居然易容送上门给人家,难怪谢大公子对她如此嫌弃。”
堂内堂外对周玉苏指指点点嘻笑一片。
周玉苏象是对所有一切失去感应一般,僵直地站着,脸上毫无情绪。
谢晋河和谢晋元立刻上前拉住谢卿书,一人喝谢卿书,“你今天究竟要闹到什么程度,是不是想把你祖母气死?”
谢晋元则连连陪罪,“诸位公公,得罪了,你们请便、请便!”
八名太监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抬着玉棺离开。
谢晋河松开儿子的手,朝着骆珏笙彬彬有礼道:“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单经亘再次站了出来,开口道:“谢掌柜,这是我们双缘拍卖行的大当家。”
“什么,他就是郑中希。”不仅谢家父子感到惊讶,饶是坐在不远处的连城亦感到吃惊,他一直以为郑中希是半百的老人,可此人,若脱了脸上的面具,他敢断定,必不超过十五。
骆珏笙对着谢晋河稍稍颔首,却没有理会谢卿书,径直走到高世忠面前,微微一笑,“高大人,原本,在公堂之上不宜遮面,可郑某人这张脸,实是不宜露面,所以,请高大人海涵。”
高世忠颔首道:“先生并非人犯,亦非嫌疑犯,本官无权干涉,不过,公堂之上,无关案情之事,不必多言。”
骆珏笙躬身颔首道:“是,大人。”言毕,一转身对上周玉苏的脸,正色道:“夫人你方才之言辞无依无据,信口雌黄,这对一个女商而言是极大的污蔑。”
周玉苏嗤地一笑,看着骆珏笙的眼里划过了狠色,“证据也不是没有,这些年,你们双缘拍卖行经手了多少夏凌惜所出的玉?拿出来,找个行家仔细辩认一下。要是看不出什么,那也行,夏凌惜的妹妹夏凌月可是一清二楚,当年夏知儒留下的玉饰全都被毁。”
高堂上,高世忠一拍惊堂木,“传讯夏凌月。”在此之前,周玉苏口口声声提及她和夏凌月合谋害死夏凌惜,他便派人去谢府传唤。
谢良媛心头一恸,在此之前,周玉苏无数次提及夏凌月这个名字,也不曾见高世忠有所反应,现在,骆珏笙一提及,高世忠马上就有指示,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深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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