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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第1页）

离宫近显得安静有些过分，好像是不久前一次盛筵暂时耗了离宫生气。大概和节气也有关系，冷风萧索季节确激不起人们热情，想必也无人可以看着枯枝败叶还能谈笑风生。

可是不管外界是了无人烟还是歌舞升平，褒姒眼中都是同一番光景，不过是琴声陪衬罢了。她轻轻拨着琴弦，好像试曲调一般，一遍遍重复弹奏着同一段乐曲。

偶尔她手指会离开琴弦，接过旁边侍女递来暖手炉，将白有些透明手指贴近熨烫火炉，让冰冷骨骼染上些许暖意。

她贴身侍女立她身旁，她弹奏间隙中低低说道：“小主，那个苏妲己……玉儿已经禀明了主上。主上让玉儿转告小主，此物并没有出现卦象中，所以……福祸不明。”

褒姒还是向往常一样一身白色宫袍，直达腰间长发挽成了精致而华美发髻，露出了纤细脖颈。手指依然琴弦上随意弹奏，她不管什么时候好像都是这副漫不经心冷漠样子，都不知道这世间之大到底有没有她感兴趣东西。

“小主，主上说命令不变，至于那只狐狸，是敌是友全凭小主决断。”侍女也懂得褒姒个性，并没有等待她回答，只是将需要传达话有条不紊排列出来。

“原来还有父王预测不到事情。”她手下弹奏动作陡然转了个弯，本来温婉琴声刹那间带上了杀伐之气，琴声化作风声，宫袍密闭房间内无风自飞。

衣衫发出咧咧响声，半晌才回归平静，琴声已经恢复了那轻柔婉转声音。可是不管这声音再怎么柔软，都不像刚刚那种凌冽琴声给人留下印象深刻。

她本以为苏妲己同样会用那双眼睛蛊惑她，就像对待姬宫湦一般，尖细瞳仁，幽幽绿光，就可以轻而易举俘获人心，这是狐狸惯用手段。

可是她没有，她只是用那双含着笑意桃花一般眼睛看着她，不含任何黑暗杂质。当然极有可能是那个瞬间，她是真开心，才能暂时掩盖住她眼中理应有算计和阴谋。

既然这样，那她就等着，看看那只狐狸到底想要干什么。倘若不妨碍自己，那便随她作威作福，但倘若是妨碍到了自己，那她也就如这根琴弦一般。

指下忽然用力，一根琴弦陡然从中间崩断，发出清脆断裂声。她抚摸着那根断了弦，像是突然转变话题般问道：“刚刚那段曲调，能配得上半面妆那支舞么？”

“外面就听见了爱妃琴声，莫非爱妃也对那支舞念念不忘么！”姬宫湦大跨步走进屋里，虽然话语中强撑着晴朗之意，但眉间隐约还带着刚下朝困倦和烦闷。

一直沉默不语侍女弯腰抱起琴退到了一边，褒姒也站了起来，象征性问道：“王上怎么不派人通报一下，臣妾好出去迎接。”

姬宫湦随意挥了挥手，坐了刚刚褒姒坐过坐垫上，说道：“爱妃和孤之间，还讲究那么多礼数作甚。”他明显有些心烦意乱，连说话都简短了许多。

褒姒并没有开口问，猜也能猜得出他是因为什么事不开心。近正殿里夜夜笙箫，整个镐京都知道，周天子日日招镐京第一名旦入宫，纵情歌舞声色犬马。周朝现虽然内忧外患腐朽不堪，但毕竟还是有忠臣专注民心，敢直言上谏。

“辛未那个老匹夫，居然敢指责孤不务朝政，夜夜和青楼女子共处。孤要不是看他世代为官，早就下令抄斩了他全家！”姬宫湦狠狠拍了一下桌案，震得桌上茶杯叮当作响。

褒姒轻轻勾着唇角，眼中却有意无意闪过一丝轻蔑，他若真想处置这些人，又何必来和她一个女子说。其实说到底他心里早已有了决定，只不过是想让自己亲口讲出来而已。

“臣妾以为，王上可以迎娶苏姑娘入宫，这样苏姑娘也无需屡次进出宫殿，惹得众人闲言碎语。”褒姒慢慢用茶盖抚开漂浮水面上茶渣，低头喝茶时候睫毛轻轻垂了下来，眼底撒下一片浓密阴影，遮住了她一闪而过冷笑。

姬宫湦看着她遗世容颜，心里竟渐渐升起一股闷气，想他从未如此真心对待过一个女子，可没想到这个女子偏偏百般不领情，现甚至面色如常让他去娶别女子。

褒姒很少笑他是一直都知道，开怀大笑是从没见过，可是现他才发现，这个女子似乎从来没有哭过。他永远不知道她正看着哪个地方，正想什么，她冷漠和疏离像是一层膜一般硬生生隔开了外界，她天地中只有她一个人，谁都进不去。

可越是这样他越想要得到，不光是她身，还有她心。想要看见她为他泪如雨下，想要看见她脸上冷静如破冰般丝丝龟裂，想要看见这样美女子慌乱起来又是什么模样。

他确是实实爱着褒姒，可是没有一份爱是不求任何回报，他总是希望从她这里得到些许回应。可是没有，软硬办法都用过了，可是她还是一副漠漠样子，像是对什么都无所谓一般。

所以他只好从别女子身上得到他想要回应，他总归是天子，不可能把一腔热情都耗一块冰雕上。

“孤也正是这么想，可如此一说，那帮老匹夫定会拿出妲己身份卑贱说事，又得听一番头疼说教。”姬宫湦还是拒绝了迎娶妲己，却是拿朝中大臣做了借口，想他堂堂天子，绝不可能说出“孤是因为顾及到你才不迎娶他人”这类矫情话。

褒姒微微低头，面容上出现一片淡漠阴影。大概姬宫湦还不知道，苏妲己这个人就像一杯馥郁浓香鸩酒，是绝对不能碰，一碰就会蚀心腐骨。他已经一口饮下这杯酒，是再也没有逃脱可能。

“凡是入宫女子都要经历留宫和晋嫔两个阶段，不如让臣妾出宫和苏姑娘相处一段时间，由臣妾监督想必会让士大夫们信服许多。”她明显看到姬宫湦脸上已经阴云笼罩，可是她不动颜色，话锋轻轻一转，接着说道：“臣妾听闻皇后娘娘即将回朝，先前申国对王上冷落申后有所不满，民心浮动。王上也可臣妾不时间里，好生安抚皇后娘娘，以安诸侯心。”

姬宫湦虽然对朝务政事不予关心，但至少还能判断后宫之乱很有可能导致朝政颠覆，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都没有废后废太子。可是现让他目瞪口呆并不是褒姒对朝政见解，而是她居然还会关心自己，这是相处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为他着想话。

像是即将陨灭希望突然浴火重生，姬宫湦兴奋一把握住了褒姒交叠桌案上双手，紧紧攥住。

“爱妃，只要你有所出，无论男女，孤定当立你为后！”他激动样子一点都不像个天子，甚至就和一个刚坠入情网及冠少年别无二般，丝毫不乎这话被别人听了去会引起多少狂风浪雨。

褒姒嘴角泛起一丝波纹，依旧是她惯有不动声色淡笑。可这一抹笑看姬宫湦眼中却是让他欣喜若狂，他当即摆驾回宫，将褒姒出宫事□无巨细安排妥当，火烧火燎样子几乎让他失去了天子威严。

“小主，玉儿不大明白。现申后已经不有威胁，为什么又要亲手引狼入室？”玉儿终于忍不住发问，她知道自己不问小主永远不会主动解释。

褒姒嘴角那抹笑终究像散入空中烟雾一般，渐渐淡去消失。她偏头看着窗外亭台水榭，侧脸弧度优雅而精致，如远山一般眉顺着眼眸弧度细细长长弯了起来，像是思考一盘精心布置棋局。

“申后不能废，一旦废后势必会引起申国□，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需要她来维持现局面。玉儿，莫忘了我们使命，就是维持这腐朽朝政，这民不聊生人间。”

怨气，只有世间怨气源源不断，愈涨愈烈，这才是她们要结果。

她依旧看着窗外，只是下巴轻轻扬起，细长身段挺得直直，仿佛即使是独自一人，也能承担起所有孤苦。

“玉儿明白。”玉儿静默看着她侧脸，她众人面前似乎是一位淡漠而冰冷美人。可是只有自己知道，当她独自一人沉默下来时候，她却像历经沧桑一般，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戒备而坚毅打量这个世间。

作者有话要说：　　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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