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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世番却只平静道,“若事事随心所欲,只怕一念之差就要步入歧途。人还得听得规劝,时时自省。”不过这会儿他倒不大想用这些套话教导太子了,便又说,“常言道,爱之深、责之切。陛下对殿下舐犊之情,臣都看在眼里。殿下也该仔细体会才是。有一日殿下明白了陛下的苦心,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父子天伦,殿下该体察陛下,常在御前侍奉。”太子死盯着赵世番,半晌才恨恨的道,“本王明白了——太傅说的很好!”终于甩袖而去。赵世番摸了摸自己冷飕飕的脖子,一时也不晓得该后怕,还是该怜悯太子了。☆、44下太子到底还是听了赵世番的话,平日里就算皇帝不宣召,他也常往皇帝跟前去凑。皇帝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栽培他栽培谁?见太子亲近自己,虽不做声,心里也是舒坦的。纵然晓得太子心性未定还是顽童脾气,却也渐渐开始让太子接触政令,协助自己处置些事务。一面又亲自教诲、指点他。自己得了闲暇,也常和太子一道用膳,读书。前几日赶上春光正好,还心血来潮领着太子去放了一回风筝。太子让皇帝忽视久了,难得去年受了重视,却主要是劈头袭来的约束和训斥。这阵子终于渐渐体会到被父亲疼爱的感觉了。他性子是有些霸道的,尝到了甜头就越发憎恨那些敢觊觎的人。反而更将心底的戾气激发出来。只是早先苦头吃多了,又读了许多书,已晓得隐忍掩藏了。然而烦躁起来时,到底还是希望能向人倾诉——也非到这个时候,他才会觉出自己的孤家寡人来。也不知怎么的,这会儿他想起的竟不是那些奉承、讨好、撺掇他的旧仆。反而是赵雁卿。终还是寻了个空闲,往燕国公府去了。已到了春光最好的时候,院中百花齐放,锦绣繁盛。雁卿便常拉着月娘在院子里乱跑。桃李之类果树往往低矮,她最爱攀到桃树枝桠上,在满树鲜花里一躲。或是靠着斜枝看书,或是折了花朵编花冠。待墨竹来寻她时,才从花树里探头出来,吓她一跳。爬树自然是不雅的。然而连月娘都会忍不住让雁卿拉她上去。雁卿便一手攀住树杈,一手去拉月娘,因月娘手脚上略有些笨拙,常将花树带得摇摆不止。那花瓣就一阵阵坠落如雨。太夫人偶尔瞧见了,也忍不住笑着指给明菊,道,“像不像两只小猴儿?”自然不像——这对姊妹都生得粉雕玉砌,且又风姿秀美,就算相携着攀爬花树,也是好看的。待一时月娘也攀上去了,姊妹两个便一站一坐相视而笑。风过花摇,光影婆娑,真如天上玉女一般。太夫人便也不取笑了,就惋惜道,“可惜我不擅丹青,不然给她们画下来多好。”才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小可爱雪团就长成了肥壮的雪球,却一如既往的胆小且玻璃心。姊妹两个已抱不动它了,它就自个儿在园子里乱逛。逛着逛着就缩到角落里去郁闷了。郁闷起来就一整天不吃不喝的,任姊妹两个怎么哄都不理人。元徵来过一回。雁卿因和他约定过,自然没有告诉他雪团是谢景言送的。元徵倒也没有多问,只回头就又给雁卿送来一只兔子。也是只白兔子,只眼圈儿和耳朵乌黑,如墨染宣纸。雁卿便给它取名叫“水墨”。水墨显然是精心繁育来专门用作宠物的兔子,生得十分精致漂亮,且又温顺、懂得和人撒娇。雁卿就给月娘养,月娘却傲娇道,“阿姊养吧。虽然雪团已经不可爱了,可新不如旧,我要养着雪团。”雁卿:……你还能再口是心非一点吗!不过雪团肥壮也有肥壮的好处,月娘和雁卿下棋时可以把它当凭几用,暖暖软软的十分舒服。水墨的到来显然治好了雪团的抑郁症。初时水墨还颇有些怕它,回回雪团傻不拉唧的凑过去时,水墨就真的受惊的兔子一般往雁卿怀里乱撞。不过到底是同类,不几日两只兔子就混得通熟。水墨送来时就已经不小,且又长得飞快。等它也能在院子里横冲直撞时,两只兔子就不爱搭理雁卿姊妹了。吃饱了便各种私奔,找都找不到。早知道多一只就没得玩,还不如只养雪团一个。雁卿就跟元徵抱怨,“它们总是甩开我们自己玩儿。”元徵则和煦的笑着,“你就非跟兔子争吗?若真舍不下,我再送你两只就是了。”雁卿想想两只小东西神一般的增肥速度,还是心有余悸的赶紧拒绝了。这一日赶上先生有事回老家,雁卿和月娘也放了假。过了晌午,楼家姑姑来探望太夫人,姊妹两个便陪坐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年纪小了,架不住外间天暖气清,诱人出去玩耍。不多时便告退出来,一道去蹴秋千。元彻从游廊那头过来时,雁卿正给月娘助推——教了许多次月娘却总是学不会,她也就不勉强去教了。月娘玩时她就在下头推一推,也十分得趣。这是在自己家里,她自然没有防备人的心思,直到元彻近前了才留意到。虽已和元彻讲和,但雁卿平生所见的坏人太少了,遇着一个就印象深刻。便十分戒备的停下秋千,一面盯着元彻,一面就悄悄拉了拉月娘,道,“你回去找阿婆,就说太子又来了。”月娘下了秋千,一看是元彻便十分高兴,正要行礼呢就被雁卿拉住撵去报信儿,便略感郁闷。不过要说她看重元彻到了宁肯违逆雁卿的地步,那也不至于。就乖乖的说,“喏。”悄悄的退了下去。元彻自然也察觉出这姊妹俩的小动作。他原本真不在意月娘,可雁卿分明就十分戒备他,令他不由就心生逆反,十分想叫住月娘给雁卿添添堵。然而一时竟想不起月娘的名字来了——叫珍珠?沧海?似乎和月亮有关……想了一会儿想起不来,也就作罢了。就上前拽拽秋千绳,又拍拍秋千架,问,“这个就是秋千?怎么玩?”——他是真没玩过秋千。倒不是说宫里没秋千,实则宫妃、宫女儿们都十分爱玩秋千,且长安素来都有清明节荡秋千的习俗。但元彻没娘,他爹又忙,其余伺候的人则怕摔着他,就没人带着他玩过。雁卿倒不至于连这个都不告诉他。就道,“是。”她却不愿像教月娘一样巨细无遗,就上秋千蹴了两下给元彻看,道,“就这么玩。”元彻就十分新奇,道,“我试试。”上了秋千,待要蹴起来时,忽的又心血来潮。低头瞧着雁卿,笑眯眯道,“你推我一把。”雁卿:……终还是忍住了,道,“你站好了,我可要推了。”元彻却说,“小心别把我推出去,不然就治你的罪。”雁卿真受够他了,“我妹妹这么小都没被我推出去过。你若比她还不会蹴,那我也只好自认倒霉。”一面说着,就扶住了元彻的腿和腰,轻轻的一推。元彻只觉得她动作轻柔,且隔了衣服也能觉出那手软而且暖,一时竟有些恍神。秋千就晃了一小下。——雁卿那力气,推月娘刚刚好,元彻可比月娘重多了,雁卿哪里推得动他?两人各自无语了片刻,随即元彻哈哈大笑起来,“你行不行啊!”雁卿:……你还敢说!让个比你矮大半头的人推你,你很光荣吗?就说,“适才我没用力——你别乱笑,小心摔下来!”元彻就哼唧了一声,单脚踩着秋千,另一脚在地上一蹬,便高高的荡了起来。他也是十分敏捷的,实则看雁卿蹴时就已抓到了诀窍。让雁卿推,不过是一时羡慕月娘,就非要抢她的待遇,顺道欺负欺负雁卿罢了。不过片刻,元彻已荡的和秋千顶齐平。雁卿就有些惊讶。觉着旁的不说,太子的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荡秋千也能看出人的协调能力来,而且还考校胆量。譬如月娘这样连蹴都蹴不起来的,就算你教她武艺,她也学不好。元彻蹴起来了,却又觉得无趣。看雁卿姊妹玩得开心,他还以为是多有趣的东西呢。很快就停了下来,看雁卿一个人站在秋千边上,就道,“你坐下,我来推你。”雁卿:你还没完没了了啊!就说,“我已经玩过了,不想再玩。”元彻就微微眯起眼睛,道,“实则你是不想和我一起玩吧。”雁卿心想,你也知道呀。就说,“反正我今天不想玩了。”元彻心情本来就不好,此刻越发阴暗烦躁。就一踢秋千板,道,“你玩是不玩!”那秋千被他踢得乱转。雁卿就退了一步。素日里她对着元彻便如坚冰一般,今日难得有涓涓细流自冰上融化了,却立刻又冰封起来。——她能觉出元彻那一脚实则是想踢在她身上的。早敏锐的退了一步,防备又沉默的瞪着元彻。元彻发了火,见雁卿目光又冷,也十分的懊悔。然而心底的烦躁也是真的。片刻后他还是将烦躁暂搁下,去挽回雁卿。耐心道,“你就能和那小丫头一道玩——莫非她比我还尊贵?”雁卿就道,“不敢……只不过她是我妹妹,和我更亲近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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