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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马蹄声从章台街口疾驰靠近,勒马急停。
马上玄衣吏甩动着手中长鞭,阴恻恻问道,“尔等聚集在罪臣废宅门口,聚众私议些什么?”
几家管事慌忙各自掏钱双手奉上,作揖散开。
等轻骑快马离去之后,几人重新聚起,小声嘀咕着,
“新帝登基,打着推翻暴君的幌子,血洗了皇宫,诛杀了一半的朝臣。之前那位暴君早不在位了,怎么到如今……暴..政依旧,酷吏还在呢。”
————
梦境里的深灰色倏然散开。
梅望舒在梦中的视线清晰起来。
从章台街缓缓升高,往上空去,在高处俯瞰皇城。
她看到了冷冷清清的御街。
宽敞道路上,飘落枯叶无人打扫。行人脚步匆匆,神色或惊恐或麻木,布衣百姓身上衣袍打着补丁。
偶尔有熟识之人见面寒暄,几句话便告辞,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逐那般,匆忙离去。
御街两边门楼,年节时挂起的粉饰太平的大红灯笼,平日无人打理更换,在风吹雨打之下褪去红色,显出斑驳破旧痕迹。
梅望舒在梦里深深地蹙起眉。
御街不该是这样的。
天子脚下,千家万姓,不该是这般凄清惨淡的模样。
京城整年不禁宵禁,街市灯火彻夜不息。
御街作为京城最繁华的所在,从早到晚喧嚣热闹,行人摩肩接踵,两边临街的酒楼灯火通明,夜晚甚至能照进皇宫里。
梅望舒蹙眉看着凄清破败的京城,在梦境里也感觉到,不对,这里不对。
这里不是她长居十年的那个京城。
困意仿佛潮水般退去,她挣扎着从梦里清醒过来。
一睁眼时,发现自己依然靠在妆奁台边,单手支颐,不知睡去了多久,手肘在桌上撑得发酸。
她起身开窗,赫然看到窗外西落院墙的斜阳。
庭院中四处悬挂的灯笼已经全部点亮,各式各样的精巧花灯,走马灯,八角宫灯,在金色余晖下的映照下,光影绚烂,看得她眼花缭乱。
暮色四合,已到黄昏。
隔着一道窗,她听到极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庭院里说话。
梅老员外乐呵呵地道,“贤婿,棋力不行哪。眼看着连输老夫两盘了。”
洛信原平稳的嗓音带着细微笑意,“小婿棋艺不精,雪卿教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出师。”
“无妨无妨,原本就是消磨时间的闲趣罢了。”庭院中的大梧桐树下,梅老员外慢悠悠地落子,又问,
“已经快到日落,你家长辈怎么还未至?”
“今日有客从远方来,家中设宴,长辈赴宴去了。”洛信原对着棋盘,悠然回答,“梅伯父放心,已经提前给叔祖他老人家送了帖子,他回复傍晚必定过来。”
梅老员外听得纳罕,“你们京城人家规矩就是大,自家人还要下帖子。”
摇头正要落子,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停了手,肃然和洛信原商量,“对了贤婿,有件极要紧的事,老夫上次竟忘了提。赶在两家定亲礼成之前,还是得和你这边商议过了才可。”
“你既然入赘我梅家,以后若是我儿生下孩儿,不论男女——”
洛信原闻弦歌而知雅意,唇边露出浅淡笑意,正要开口,门外吱呀一声轻响,常伯推开门,领着一位穿着华贵的老人家进来。
“亲家叔公,这边请。”
梅老员外的后半截话这时正好说出口,“——不论男女,都要跟我梅家的姓。”
洛信原心里早有准备,淡定应下,“可以。”
常伯走上两步回禀,“亲家叔公来了。”
往旁边一闪,露出身后站着的目瞪口呆的大宗正。
大宗正得了圣上叮嘱,今日宫宴进行到一半时,眼看圣上离席,自己也跟着提前退席,特意换了身簇新的赭色五福团花锦袍,以嫡亲叔祖的身份,赶在日落黄昏时分赶来城南甜水巷。
结果刚进门头一句,他听到了个啥?
大宗正的手都在抖,站在院门边,颤声道,“不……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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