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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艰难的冬天总算过去了,迎来了六一年的春天,春天给人们带来了生机,因为春天人们可以采到野菜,有更多的东西可以吃。由于人们饱受了饥饿,人们的生命几乎到了垂死的边缘。到了春天,开荒种地成了全矿人的大潮流。光是邻居二狗家就开了三、四块地,听二狗子妈说大约能有二亩地。二狗偷偷对大宝说:
“我妈说,有了地,今年一定让我们每月都吃上一顿白面饽饽。”
看着他那个摇头晃脑的得意和高兴劲儿,好像已经吃上了白面饽饽一样。大宝很羡慕,他多希望也被爸妈领着去开荒,妈妈也会对自己和妹妹弟弟们说出二狗妈那样的话啊。但是不知为啥,杜和与张学信并没有像其他的人家那样,在上班之余领着孩子们去开荒。这着实让大宝失落了一场。要知道,大家在山上一起开荒种地的场面多好玩儿、多热闹啊。翻地、播种,在黑土地上播种玉米、黄豆、土豆……后来,大宝才知道原来这是一种危险的行为!因为在那时,所有的自给行为都是被视为资本主义尾巴的。
八岁!这是活泼泼依偎着爹娘撒娇的年龄!但是,他没有可以撒娇的父母,也没有可以依偎的爹娘。而且,他早已经开始为大人分忧了……
从春天开始,大宝除了去山上挖人吃的野菜,在稍大一些的时候,还要去山上挖猪吃菜,去打羊吃的草。每次去山上挖菜打草回来,圈里的猪和羊都会跑到栅栏边,伸长了脖子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大宝很喜欢也很享受它们的这种眼神,因为他觉得自己被独一无二的需要!大宝也很喜欢喂它们,嘴里不停地说:
“等会儿,别急!一会就来喂你们!”
“听话,别抢!都有吃的……”
大宝喂它们时都耐心地和它们说话,每次猪拱出了食或者是赶羊时,他都舍不得用棍子真打它们。那样它们一定会觉得很疼,就像妈妈打自己一样!他只是拿着小棍儿吓唬一下它们。羊和羊羔很乖巧,稍微一吓唬就很听话,不过猪却表现的很倔强,以至于大宝不得不真的打它一下才行。
“真是蠢猪!不挨揍是不行啊。”
大宝感到这句骂人的话原来来自真实!
猪和羊都太能吃了,尤其是猪!所以大宝每天至少去挖一次菜,有时就得去两次!去挖猪菜来回路上,有一座吊桥,上面是一根软索,下面是咆哮的大河。软索的格与格之间间隔约75公分,每当经过这里的时候,大宝的心格外沉静。背着猪菜,羊草,听着湍急的水流,再仰头看看蓝蓝的天,他美好得幻想着,那湍流之下未必寒冷,那蓝天之上必定温暖。
学校里实行学分制,宏宝一般都能考到四分,五分的不多。他的字写得特别的工整,在班里是数第一的好!由此也常常得到老师的表扬和夸奖!从四年级开始,大宝便一直负责班里的板报,与每天扫地值日可是有天壤之别的!但是大宝的板报从不糊弄和马虎。而是办的认真又仔细,其间隐隐透漏出稚嫩的艺术特质。在同学们的眼里,办板报可是个高人一等的活儿,由于整天忙于替妈妈照顾弟弟妹妹和家务,大宝放学后没有那么多时间看书。可是那个时候同学中间经常传看的小人书,让他从中找到了极大地乐趣。像《西游记》,《平原枪声》,《敌后武工队》,《铁道游击队》,《渡江侦察记》,都常常让大宝爱不释手,百看不厌。他喜欢小人书的那些英雄人物,尤其崇拜穿军装的英雄!大宝常憧憬和梦想着自己将来有一天也会穿上一身绿绿的军装!神气而威风地成为一个人人喜欢和崇拜的大英雄!而且让大宝大为惊异的是——妈妈年轻时居然也穿过军装?!也是他心目中女英雄的模样?!这简直让大宝难以相信,更难以接受!要不是他曾亲眼看见过妈妈精心珍藏的照片,说什么大宝都不会相信!即使是在看见的那一刻,他都惊呆了!照片上的妈妈穿着军装带着军帽,看起来漂亮又可亲,英姿飒爽的样子精神极了!一点都不像现在这样凶巴巴的,和现在简直是判若两人!他一直很难把照片上一身军装的女英雄和一点都不友善的妈妈联系起来!
“妈妈,你当过兵啊?”
那天,当大宝第一次看见妈妈年轻时的照片,禁不住惊奇的瞪大了眼睛问。
“啊,当过。当兵有什么了不起?真是的,还值得大惊小怪?”
妈妈脸上明显的自豪和语气里的不屑在自我矛盾和扭曲着。
“怎么,怎么……”大宝想在问下去,但是不知道咋问。
“唉,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提它干啥。”妈妈故意装作轻描淡写的应付过去。
奇怪!大宝始终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从穿着军装的女英雄变成了煤矿上的干部了呢?难道是妈妈不愿当英雄?可是妈妈并不喜欢煤矿,她不止一次地跟孩子们说:
“等你们长大了,就是再苦再累也不要当矿工……”
爸爸张学信提醒她说:
“这话不能大喊大叫着说,只能在家里小声儿对孩子们说,还得嘱咐他们别处去乱说,不然,你就快成‘现行反革命’了。”
这一次妈妈没有反驳。在大宝的印象里,这种情况几乎是没有的,每一次爸妈说话或争吵,最后总是爸爸不再说话,胜利者总是妈妈。
虽说大宝长在煤矿,可是他却一点都不梦想着将来成为一名矿工。虽然煤矿的宣传鼓动有声有色——井口的黑板报办得活跃,宣传着好人好事,安全知识;墙上的漫画也吸引人;矿区的报纸———《鸡西日报》贴在墙上、供大家阅读;广播大喇叭播放着歌曲——“矿工的房,雪白的墙,墙上挂着毛主席的像……”但是他一点儿都不眼热矿工这个工作!因为大宝常听父母说起矿工之苦,煤矿上死人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
鸡西的矿工,有很多外来务工人员,因为在矿下工作报酬很高,一个月下来能拿到三、五十元的工资。
他们带家属的不多,大都住在集体宿舍。那时人们把集体宿舍叫做大房子。当时被人们称做煤黑子的煤矿工人,从事着最繁重的体力劳动,机械化程度很低。他们每天下井戴着柳条帽,提着嘎斯灯,扛着尖镐。下班时,只有眼睛和牙齿是白的,根本看不出他们的本来面目。因为在井下工作很危险,煤矿上有一个“黑色十二月”之说,就是每年的十二月都会有事故发生,伤亡是常见的,他们都形象地说“干着阳间的活,挣着阴间的钱!”虽说得很悲凉,但也是实情。
一九六一年九月二十日,鸡西矿务局滴道煤矿三井二斜发生跑车事故,撞坏绞车道电缆,引起煤尘爆炸,五十三人遇难。当这个噩耗传开,整个鸡西笼罩在一片对生命的悲哀和死亡的恐惧与无奈中。本来大宝所在的班级里就有三、五个孩子没有爸爸,这一下子,又有多少孩子失去了父亲?
“原来这个世上还有和我一样可怜的人!”在大宝的心目中,爸爸的位置是无比重要的!当看着往日里那些活蹦乱跳的同学在失去爸爸后,他们那无助、孤单的眼神使大宝感到又多了一些与自己境遇相似的伙伴。
妈妈又开始反复的说她曾经嘱咐孩子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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