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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母对自己的儿子骂是真骂疼也是真疼,椒盐蹄膀、五味鸡腿、香辣炒毛蟹、干煸扁豆、四鲜白菜墩、肉丝黄豆汤,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绝对没有丝毫的犹豫。
吃饭的时候罗母还生怕有谁跟自己的儿子抢吃的一般,一个劲的往儿子的碗里面夹菜,不多的功夫就夹成了一座小山,还一个劲的叨唠着:“小树多吃点,再多吃点。你这个孩子呀,就是太不让父母省心了,自己也不会照顾自己,你看看这次回来又黑又瘦的,看着人心里面怪难受的。”
罗嘉树在外面从来没有过这般待遇,心里面又是感动又是惊慌,一边使劲地往自己嘴里面塞还一边说:“妈成了,我自己会吃,自己会吃。您也吃呀!”
最后罗父也有些看不过去了,在旁边帮腔说:“孩子她妈,儿子又不是傻子,你就别填他了。你看看孩子碗里面都堆多少了,这要是再……”
“你说什么你,没你吃饭的呀!”罗母忽然间双眉倒立扯开嗓子冲着罗父就是一嚷,“孩子多久才回家一趟,你还敢说!”一嗓子过去吓得罗父脖子一缩,脑袋一耷拉,再不敢多嘴,捧着饭碗吃自己的饭。
罗嘉树看了只觉得哭笑不得,自己的父母从年轻吵到了白头,非但感情没生疏,反而是越来越好。
罗母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快速的消灭了满满一大碗饭,心情这个好呀,就好象三伏天冲了个凉水澡,要多舒心又多舒心。人呀要是心情这么一好,嘴上的话自然也就多了起来,“小树呀,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也该找个对象安个家了。每次看到弄堂里的阿婆带小孙子小孙女,妈这心里面呀就痒痒,别提多眼馋了。”
罗母话一出,罗嘉树一口饭当即卡在了嗓子眼,险些给他噎得瞪了眼,接连咳了好几声才勉强咽了下去,“妈,您说什么呢,我岁数又不大,正是干事业的时候!”这就是为什么罗嘉树平日里不敢回家的原因了,自从从警校毕了业,老妈三句话不离本行,三绕两绕准能绕到结婚生孩子上面。
罗嘉树的话不入罗母的耳,当即就有些不高兴了,虎着脸不悦说:“怎么还小,你说说你自己都是将近三十的人了,还小什么小!我和你爸在你这个年龄呀,你都会打酱油了。远的不说就说你刘阿婆,她家的小喜儿不比你小得多的多,结果怎么着,人家闺女都快生了。”罗母话说到这里一下子停顿了下来,“啪”的用手一拍脑门,“哎哟,你瞧瞧我这个记性,之前还想好了来着,怎么转眼的功夫就给忘了,还好现在想起来了。小树呀,你刘阿婆家的闺女快生了,今天你回来了怎么的都得去看看,等下吃过饭就过去啊。”
“刘阿婆家的哪个闺女,她家儿媳妇不是早就生了。”罗嘉树闷闷不乐的夹了一口菜,嚼巴了几下快速咽了下去,抬起脑袋满脸迷惑的看向罗母。
“你这个孩子,你说的哪是刘阿婆家的儿媳妇,我说的是她的闺女,小名叫喜儿的。”
罗嘉树脑子稍微一转当下就明白了母亲的所指,二话不说当机立断吐出了两个字:“不去!”之后又怕自己说的太生硬,补充了句,“这一次我一点预备也没有,总不好空手过去,还是下次吧。”
“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还要特意送什么东西。”罗母颇有几分的不以为然,“实在不成的话你就把家里面的松子糕给她家端过去。那可是你爸爸昨天特意去沈大成给你买的,可是好东西咯。”
“妈,我一个大男人不好去啦……”罗嘉树皱着眉头搜肠刮肚的想搪塞母亲的说法,“再说了,那丫头当年做事太不地道,现在她怀孕我要是去了,那不是让阿风面子上过不去嘛。”
“小树,你妈让你过去看看你就过去。今天都知道你回家了,要是连个面也不露的话以后你妈还怎么跟刘阿婆说话呀?再说了,喜儿和阿风之间的事情外人谁也不清楚,你呀,你也别胡乱往里面掺合。”一直埋头吃饭的罗父这时候缓缓开了口。
既然老爹已经发了话,罗嘉树再不多说什么,“嗯”了一声埋头扒拉着饭碗里的米饭。
罗嘉树自小生在长在这里,狭小的二层木质结构小楼了硬是挤进了三户人。除去自己家,其中一家姓刘,刘家叔叔阿姨当年超生,除去儿子还有一个小闺女,小名喜儿。等孩子们都长大了各自结婚,搬出了石库门。如今听说小喜儿又回来了,着实令他觉得有些奇怪。
另外的那一家姓王,家里面人口和自己家一样,有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儿子阿风。从小罗嘉树和阿风就是好兄弟,穿一条开裆裤长大,两个人从来不分彼此。开始的时候阿风一直住在石库门里,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和刘家的小喜儿搞上了对象,听说两家大人都挺满意,还给他们订了亲事。没想到的事阿风的喜酒还没来得及喝,小喜儿却先办了婚事,嫁了个据说很有些身家的大老板。刘家和王家因为这件事情吵得不可开交,阿风一赌气带着父母搬去了外面住。好在罗嘉树和阿风的关系并没有因此事受到影响,他知道阿风最近事业发展的挺红火,还打算着跟局长说说,请阿风去局里面做个讲座什么的。
也就是因为这么一个原因,对于刘家阿婆的小喜儿,罗嘉树打心底下反感。
吃过了午饭实在没办法,罗嘉树只能拎着一口袋的松子糕敲响了刘家的房门。开门的是刘家阿婆,干瘪矮小的一个小老太太,嗓门和身高绝对成反比,一见到罗嘉树当即兴奋得大声嚷嚷了出来:“今早上我就听见有喜鹊站在老虎窗上叫,还捉摸着没准是什么喜事呢,敢情是我的大侄子回来了!大侄子,你可是稀客呀。”
罗嘉树面上当时就是一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面上就是一红,“刘阿婆,我今天回家,顺便来看看您。”话说着直接上手上的松子糕递了过去。
刘阿婆一见当时眉开眼笑,喜滋滋的将罗嘉树拉扯进屋,一把摁在沙发上,笑道:“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可看的,你这个孩子呀就是太懂礼儿了。早知道你今天过来我就应该把我家那个混小子叫过来,让你们兄弟俩个好好聚聚。哦,对了,今天小喜儿和她老公都在家,我把他们叫出来,你们年轻人呀有的聊。”
也不等罗嘉树表态,刘阿婆已经一路小跑的朝里间屋跑了过去,“喜儿、红岩,你们都出来,看看谁来了。”
罗嘉树本想着打着看望长辈的幌子蒙惑过关,谁想到事情顺利进展到了一半却全都被打乱,只能无奈的揉了揉额角暗自叹息。
不多时脚步嘈杂,一个白胖胖有如新出锅的大馒头的矮个子男人率先从里屋走了出来,人还没走近手便先递了出来,“哎哟罗哥,这是怎么话说的,我还想去拜会哥哥呢,没想到劳哥哥大驾亲自过来了。鄙人姓姜,姜红岩。”
只一看他这等自来熟的做派罗嘉树就知道,此人一定是个常年混迹于场面上的。当下不温不火站起了身,不冷不热伸出只手握了下,“罗嘉树。”
“好名字,有气派!一定就是与众不同,嘉人如玉,玉树临风。”
罗嘉树听完额角突突的跳了两跳,就听见一个年轻的女人声音笑嗔的出了声:“成了吧你,别现眼了。半点文化没有还满处乱说。”
“罗大哥,好久不见了。”刘喜妹笑意融融的从里屋款款而出。
罗嘉树见了不由得大吃一惊。消瘦的身形,挺着偌大的肚子,一张脸尤其愁苦,蜡黄的皮肤毫无光彩。完全不像一个生活富裕的女人应有的样子。在罗嘉树的记忆中刘喜妹少女时代即便相貌并不特别出众,也是个极有灵气的小姑娘。怎么几年的工夫已经苍老成中年妇人模样?
不过这从来都不是他应该过问的,索性大大方方的点头打了个招呼:“喜儿。”
姜红岩听出了刘喜妹话里面的意思,回头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你说什么呢你!皮痒痒了是不是?”
刘喜妹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笑吟吟的走上前笑道:“都站着干什么呀,坐呀,都坐下。”说完率先做到了椅子上。
“今天罗大哥来是缘分,要不过几天我真生了,你过来我都不知道。我听罗阿姨说罗大哥又升迁了,恭喜呀!”
罗嘉树当即就有些不好意思,“哪儿的事,就是个队长而已。”
“敢问罗哥现在在哪儿高就呢?”
还没等罗嘉树回答,刘家阿婆已经抢先开了口:“我大侄子可是了不起的,人家是公安局里面的大领导!”
姜红岩听了双眼就是一亮,顿时肃然起敬一般挺直了腰板。
罗嘉树本准备着随便聊上两句就告辞,谁知道正准备离开,“哎哟”的一声,刘喜妹忽然身子一歪,双手捂着肚子跌下了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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