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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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我在自己屋里说，又没出去。&rdo;司马道福皱了皱眉，到底压低了几分声音。说话间有婢仆来报，道是南康公主所言，请司马道福往客室。&ldo;客室？&rdo;&ldo;禀殿下，琅琊王世子过府。&rdo;&ldo;是他？&rdo;司马道福丢开金钗，不屑道，&ldo;昆仑婢生的贱种也配称诸侯王世子！&rdo;&ldo;殿下，好歹是您的……&rdo;婢仆想要劝说，被司马道福几句话堵了回去。&ldo;休要多言，我嫡母出身士族高门，阿姨亦是士族之女。李氏算什么东西，觍颜说是媵婢，也不嫌脸红！阿姨又不是不能生，偏要宝贝一个贱种！我才不会见他，就说我身体不适，早点打发他走。&rdo;&ldo;殿下，&rdo;婢仆向传话之人摇头，继续劝道，&ldo;长公主难得许您出门，如果此时称病，怕是不能成行。&rdo;司马道福皱眉，到底是出门的念头占据上风，婢仆又劝两句，便顺势答应下来，戴上两枚金钗，起身前往客室。过回廊时，遇上刚出月子的马氏和慕容氏。说来也怪，两人怀胎相差近一月，生产却是在同一天，且生下的都是男孩，要说赶巧也未免太巧了点。&ldo;殿下。&rdo;见到司马道福，马氏和慕容氏齐身行礼。妾也有高低之分。李夫人不是她们能比，桓祎的生母都比她们高一头。马氏好歹是汉人，能得几面体面。慕容氏出身鲜卑，哪怕是宗室贵族，照样不被司马道福看在眼里。行过两人身边，司马道福瞥了马氏一眼，长袖一甩就当是回过礼，转道前往客室。慕容氏站起身，气得脸色发白。马氏则低下头，眼眸低垂，难辨在想些什么。捡漏琅琊王世子司马曜生带异象，有术士言，此子显贵，必将不凡。随年龄增长，司马曜身高体重均超出寻常孩童，尚未及九岁，身高已超过五尺，皮肤黝黑，四肢粗壮，即便五官相貌肖似琅琊王，背后仍被人讥笑。司马道福向来看不上这个弟弟，未出嫁前曾同生母言，如果长兄没有被废，前头几个兄弟还活着，哪里轮到一个昆仑婢生的贱种登上世子之位。琅琊王妃的陪媵不下五人，更有出自士族的妾室，到头来，因为术士扈谦的几句批语，就让一个宫婢得了意。想到被幽禁的嫡母，失去宠爱的生母，司马道福就恨得牙痒痒。假如阿姨有子，哪轮得到这贱种得意！司马道福行到客室前，阿麦在门前行礼，言司马曜登门，南康公主见过之后，便打发他到客室来等。显然，南康公主对这个从弟也并不十分待见，只是不像司马道福一样凡事摆在脸上，好歹维持几分面子情，不让司马曜下不来台。听完阿麦的话，司马道福点点头，心情突然好了几分。&ldo;待我送走他，再去向阿母拜谢。&rdo;阿麦退后三步，福身离开廊下。司马道福迈步走进室内，见到正坐在蒲团上的司马曜，表情冰冷，半点笑意都没有。&ldo;阿姊。&rdo;论地位，司马曜身为诸侯王世子，本高于司马道福。然而，司马道福的生母出身士族，如今又是桓大司马的儿媳，此次登门实是有事相求，司马曜不想低头也得低头。&ldo;恩。&rdo;司马道福冷淡的点了点头，待婢仆送上茶汤，道，&ldo;世子可是有事？&rdo;她不待见司马曜，同样的，司马曜也同异母姊妹并不亲近。自司马道福嫁入桓氏，这还是司马曜首度登门。&ldo;阿姊可否屏退婢仆？&rdo;司马道福放下茶盏，看了司马曜半晌，终于令婢仆退下。她的确任性，却并非没有眼色，半点不知道轻重。司马曜登门必是有事，观其神情笃定，出言没有半分犹豫，显然背后有阿父的意思。如果是司马曜自己，司马道福可以不在乎。但牵涉到琅琊王司马昱，司马道福必会重视几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后，婢仆尽数退到门外，室内仅剩姐弟两人。&ldo;人已经退下，世子不妨直言。&rdo;司马曜没有开口，而是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放到司马道福身前。&ldo;此乃阿父亲笔，让我交给阿姊。&rdo;司马道福扫他一眼，当面拆开信封，从头至尾通读一遍，神情微变。&ldo;太后和官家先后召扈谦进宫？&rdo;司马曜点点头，道：&ldo;扈谦两度进宫卜筮，得出的卦象不为人知。然其卜筮之后，宫中突然下旨，再加桓大司马殊礼，明言位比诸侯王。此中缘由为何，阿父不甚明了，忧心台城生变，才让我登门来见阿姊，望阿姊能够帮忙。&rdo;&ldo;帮忙？我能帮什么忙？&rdo;阿父都打听不出的消息，她能有什么办法。&ldo;阿姊，自去岁开始，南康长公主常入台城同太后密谈。&rdo;司马曜到底年幼，藏不住话，略有几分焦急道，&ldo;阿姊如能帮忙，阿父定然欣慰！&rdo;司马道福没接话，又看一遍书信，眉间越蹙越紧。&ldo;我需想一想。&rdo;&ldo;阿姊！&rdo;&ldo;行了！&rdo;司马道福现出几分不耐烦，道，&ldo;我和阿姑是什么关系，阿父又不是不知道。你且回去禀明，能帮的我一定帮，实在帮不上我也没办法。&rdo;以南康公主的心计手段，愿意透露且罢，不愿意的话，司马道福跪上一天一夜都得不着半句话。&ldo;阿姊，如能得到消息，务必遣人报知王府。&rdo;&ldo;我知道了。&rdo;司马道福愈发不耐烦，不是背后还有司马昱，她实在懒得理司马曜。&ldo;如此，多谢阿姊。&rdo;司马曜起身行礼，旋即告辞离府。司马道福未在客室久留，将司马昱的书信收入怀中，略微想了片刻，仍去拜见南康公主。虽然遣退了婢仆，但她相信，两人所言绝瞒不过南康公主。与其自作聪明，再次惹来阿姑的厌恶，不如主动交代，好歹能得几分好。她同桓济不睦，打定主意留在建康。不求讨好南康公主，至少不能主动给出借口，让她将自己撵回姑孰。想清楚之后，司马道福再不觉得书信烫手，穿过回廊，快行几步走到门前，得知李夫人之外，慕容氏和马氏也在内室，不禁有几分诧异。之前遇到，还以为这两个是在屋子里太久，出门透透气。没想到，她们竟有胆子来见阿姑，不觉得是在讨嫌？&ldo;殿下。&rdo;司马道福正走神，身侧的婢仆突然发出一声轻咳。南康公主唤她进去，传话的阿麦已等了小半刻。定了定神，司马道福不敢再七想八想，端正仪态走进内室，向南康公主福身行礼。&ldo;阿姑。&rdo;南康公主坐在屏风前，面前放着一只香炉，炉盖半开，虽未点燃，仍有一缕暖香自炉内飘出。&ldo;世子回去了？&rdo;&ldo;是。&rdo;司马道福坐到蒲团上，耐心等着李夫人调香，没有着急取出书信。李夫人唇角带笑，素手轻动，先后从几只瓷罐中取出材料，依照次序放入稍大的瓷罐中。动作优雅柔美，更带着几分飘逸，令人移不开双眼，不由得陶醉其中。大概过了一刻钟，新香调成，婢仆点燃香炉，无色香烟袅袅飘散。司马道福不觉深吸气，瞬间如置身花海，宁愿长醉于此，不愿睁眼醒来。香味略减，沉醉在香中的司马道福略微清醒。见马氏和慕容氏仍满脸陶醉，鄙夷之余不禁生出疑惑。琅琊王府不比顶级士族，却也算是皇族中的翘楚。她父被世人赞为名士，同王导、谢安、王坦之等皆为好友。自小到大，她见识过的香料没有一千也有几百，这样的香料还是首次见，里面添加了什么材料，她竟是一味都猜测不到。又过小半刻，温香全部散去，婢仆收起调香工具，换上新的香炉。李夫人一边净手，一边笑道：&ldo;这百花香还是我年少时调过，多年没有寻得材料，如今倒是手生许多。&rdo;南康公主笑着摇头，发间金钗闪烁光影，以彩宝镶嵌的红梅几可乱真。&ldo;哪里话，我倒是觉得不错。&rdo;南康公主话落，慕容氏和马氏小心凑趣，夸赞李夫人调制的香料极好。&ldo;妾亦喜调香，只是不及夫人半分。哪日夫人得空，可否指点妾一二？&rdo;马氏声音温柔，哪怕不喜她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声音极是悦耳。&ldo;过誉了。&rdo;李夫人看透她的心思，未有半分亲近之意。三两句扯开话题，转到宫中赏赐的绢布，以及盐渎送来的首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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