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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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姓张名禹，字叔臣，是西汉御史大夫张汤的后人。在太史公司马迁编撰的史记中，为酷吏专门列传，张汤赫然在列。张汤好用严刑峻法，专门同豪强作对，本人却是清廉简朴，既有酷吏凶名，又有廉吏美誉。作为张汤的后人，张禹身奉祖训，不喜儒学专好刑律，秦玚说其&ldo;家学渊源&rdo;，并无半分贬义，实为褒奖。北地战乱百年，胡人南迁占据汉家土地。秦氏坞堡孤立西河，遭群狼环伺，需要张禹这样的人来震慑宵小，撬开探子的嘴，获取更多情报。&ldo;这七人潜入坞堡日久，怕是不只散布流言。&rdo;秦玚沉声道，&ldo;待我见过阿父，再同参军商议。&rdo;&ldo;仆即从堡主处来。&rdo;张禹面带笑容，视线扫过被按跪在地上的探子，并没有什么大动作，竟让后者脊背发寒，齐刷刷打了个哆嗦。&ldo;张参军见过我父？&rdo;张禹点头，道：&ldo;堡主已知此事，令仆来见郎君，言这几人罪大恶极，必仔细询问，其后砍头戮尸，悬于堡墙之上。&rdo;当着几人的面，张参军没有半点避讳，压根不在意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也不担心几人会视死如归，咬碎大牙也不开口。&ldo;既如此，人就交给张参军。&rdo;秦玚抬起右臂，仆兵当即松开七人，交给张禹带来的人接手。待健仆将七人拉走，张禹笑道：&ldo;两个时辰，供词必送到郎君面前。&rdo;话落，张禹拱手告辞，瘦高的背影消失在几人眼前。秦玦靠近秦玚，低声道；&ldo;阿兄，每次见到张参军，我都觉得后颈发凉。&rdo;秦玸没说话，却是重重点头。啪！秦玚用力拍在秦玦的肩后，直将他拍得一个踉跄，秦玸知机后退两步，堪堪躲开兄长落下的巴掌。&ldo;这话别让你四兄听见，为请回张参军，你四兄没少费脑筋。&rdo;秦玚环抱双臂，视线扫过两个弟弟，道：&ldo;张参军耿介之士，经纶满腹。我日前听闻，阿父有意请他教导你们刑律，此后见面的日子还多，莫要再出此言。&rdo;&ldo;诺。&rdo;秦玦和秦玸互看一眼，齐声应诺，当真是心有戚戚焉。&ldo;阿兄，我和阿岚没有管理坞堡的才能，只想上战场和胡人厮杀，你能和阿父讲讲情，学刑律之事能免则免吧？&rdo;秦玚摇摇头，有些&ldo;可怜&rdo;自己的兄弟，奈何事情是阿父提出，据说玄愔也持赞同态度，想改变当真是难上加难。&ldo;努力吧，扛一扛就过去了。&rdo;&ldo;……&rdo;这是扛一扛就能过去的事吗？想起库藏的秦律汉法，再想想历代先祖搜集的春秋战国法典，秦玦和秦玸顿觉前途昏暗。预期日日面对张禹让人颈后生寒的笑脸，兄弟俩只差抱头痛哭。这日子当真是没法过了！另一边，七个探子被拖入暗房，绕圈绑在木架上。七人中间立有一个铜柱，将近有八尺高，需两人合抱。一个健仆打开铜柱底部的挡板，向内部投放柴料。另一个吹亮火折子，点燃一段麻线，待火苗跃起，投入柴堆之中。挡板合拢，火焰在铜柱内部燃起，灰黑色的浓烟自未闭合的上方升起，呛鼻的味道迅速扩散。七人距圆筒仅有五六步的距离，随筒内温度升高，七人均开始流汗，不停的咳嗽。直到七人满脸大汗，几乎要咳出肺来，张禹才令健仆开窗，开口道：&ldo;商纣之时，妖妇妲己祸国，立铜柱，行炮烙。&rdo;咕咚。七人同时咽了口口水，眼中现出恐惧之色。&ldo;传闻，遭此重刑之人，皮干肉枯犹能不死，直至骨酥脏糜方可咽气。&rdo;铜柱内温度愈高，健仆泼出一碗水，耳边能听到呲呲声响，眼见水汽蒸发，七人仿佛看到自己受刑的样子，恐惧之色更甚。&ldo;春秋有法，罪人剔骨断足，战国有律，囚犯黥面车裂。&rdo;&ldo;尔等数典忘祖，叛我汉家，投靠胡人，今潜入坞堡散布流言，险些酿成民乱，罪不可恕，已是必死无疑。&rdo;张禹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甚至有些缓慢。听在几人耳中却如雷声轰鸣，闪电落下，砸得他们脸色发青，嘴唇发白，手脚哆嗦得不成样子。不是被粗绳捆在木架上，此刻怕都已瘫软在地。&ldo;下场都是死，但死法总有区别。&rdo;&ldo;尔等就此招供，能一刀砍头，换个干净利落。如若不然，我有不下十种手段，可让尔等尝尽断骨剜心之痛，仍留有一口气，想死亦不可能。&rdo;说话间，健仆燃起火盆，黑色的烙铁被烧得鲜红。张禹没有亲自动手，而是令人绑住七人的嘴，避免他们咬舌，随后道：&ldo;如果想招，最好此时点头，如若不然……&rdo;不等他将话说完，已有三人拼命点头。&ldo;想招？&rdo;这次不只三人，而是七人一头。烙铁递到眼前，几人的神经紧绷到极点，惊恐得流下眼泪，口中发出&ldo;呜呜&rdo;声响。张禹令健仆解下一人，带到隔壁问话，问完另行关押，避免几人串供，道出假情报。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七人的口供便已问完。翻看文吏记录的纸页，张禹不禁冷笑。&ldo;真没想到。&rdo;坞堡竟然出了内鬼！&ldo;我去见堡主，仔细看着他们，别让哪个死了。&rdo;&ldo;诺！&rdo;为免消息泄露，张禹没有先去见秦玚，而是直接请见秦策。彼时，苍鹰飞回坞堡，带来秦璟在南地的消息。得知又有舆图入手，父子几个正高兴，见到张禹呈上的供词，高兴喜悦立时消散，取而代之的尽是怒火。&ldo;此事属实？&rdo;&ldo;是真是假，明公将人拿来一问便知。&rdo;&ldo;来人！&rdo;秦策当真不敢相信，坞堡内部竟埋下了氐人的探子，而且一埋就是数年！&ldo;其祖曾为曹魏郎官，祖籍上郡，父兄皆为胡人所杀，我不明白，他怎么会投靠氐人！&rdo;秦策怒到极致，猛的抽出佩剑，削掉桌案一角。秦玚没出声，胸中的怒气并不亚于秦策。&ldo;阿父，此事不容小觑，其入堡多年，熟知堡内，去岁更随玄愔南下。此次玄愔南下途中遇阻，有来历不明的刺客袭击船队，恐同其有关。&rdo;秦氏坞堡每年都会派人往南地市粮，遇到水旱之年，队伍多行几次并不稀奇。然而，秦璟两次随船就有些惹人眼。&ldo;阿父，为保万无一失，还是尽快叫玄愔回来！&rdo;如果遇袭之事同此人有关，按照预定日期返还实不可取。&ldo;好！&rdo;秦策当机立断，写成一封短信，绑到苍鹰腿上。&ldo;张参军。&rdo;&ldo;明公。&rdo;&ldo;人带来后交给你审。&rdo;秦策沉声道，&ldo;死活不论，我只要供词。&rdo;&ldo;诺！&rdo;后宅中，刘夫人同样接到书信，当即唤婢仆开箱，取出秦璟猎得的白狼皮。&ldo;藏了几年，如今却要送人。&rdo;刘夫人靠在榻边，对陪媵的亲妹笑道，&ldo;阿妹，你说说看，这真是送给桓氏子？莫不是送给哪个高门女郎，信中不便写？&rdo;&ldo;阿姊，四郎君的性格你也知晓。如他不肯说，再问也问不出来。&rdo;&ldo;确实。&rdo;刘夫人笑着点头，令婢仆将狼皮铺开，道，&ldo;当年他猎到这匹狼，夫主想要都没要下来。如今说是给人做护手，倒真是舍得。&rdo;说话间，苍鹰又从窗外飞回，右腿上缠着秦策的书信，伸出左腿，显然是等着李夫人的回信。&ldo;阿黑这么聪明，都快要成精了。妾早年读过神怪异志，里面就有类似的记载。&rdo;一名妾室轻笑出言。刘夫人恍如未觉，取出早写好的绢布，仔细塞入竹管内，绑到苍鹰腿上。&ldo;去吧，等到四郎回来，该备的都会备妥。&rdo;苍鹰振动翅膀，没有急着飞走，缓缓在室内盘旋一周，忽然俯冲而下，抓乱了一名妾室的发髻。伴着金钗落地声和妾室的惊叫声，苍鹰得意的飞出木窗，很快不见踪影。刘夫人扫一眼惊慌的妾室，后者被婢仆拉了一下，马上停止惊叫，委屈的跪坐好，任由长发披散。&ldo;夫人，奴……&rdo;刘夫人却不看她，站起身对陪媵道：&ldo;阿妹，我去库房选绢，这事你来处理。&rdo;&ldo;诺！&rdo;刘道云福身应诺，刘夫人转身走出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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