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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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少夫人自己，也在生产过后力竭血崩，芳魂一缕悠悠去，再也没下来产床。谁也没想到好好的添丁喜事就这么变成了白事，少庄主妻子尽失，也就鳏夫至今了。&iddot;出了闹鬼这么一档子事，再加上关于七星龙渊的线索已断，锻剑庄也不好待了，翌日清晨单超谢云两人便来向老夫人和傅文杰告辞离开。此时堂下除了陈海平外还分别坐着崆峒、青城、华山等名门大派的十数个代表弟子，而堂上傅文杰和老夫人分坐左右，谢云隔着面纱欣赏了会儿，只见两人脸色都非常憔悴，看得出昨晚闹过那一场后也没心思休息了。单超将来意简单说明，并没提闹鬼，只说还要替龙姑娘寻亲，不好在此处久待。傅文杰听了倒十分惋惜：&ldo;大师宅心仁厚，傅某十分佩服。只是大师与龙姑娘不妨再暂住一段时间‐‐锻剑庄虽然不算什么，好歹一点江湖影响力还是有的；等下月的武林大会办完后再抽出精力人手来，慢慢帮龙姑娘打探消息，岂不是方便很多？&rdo;单超瞥向谢云，略一迟疑。谢云只微笑不语。他今天一袭黑袍，领口与袖口处露出白缎衬里，竟分不出那如雪的丝缎和脖颈、手腕哪个更洁白，虽然没有露面，但大厅中不少血气方刚的武林弟子早已偷觑过了好多眼。&ldo;况且还有另一个原因，大师有所不知。&rdo;傅文杰叹了口气，说：&ldo;此次武林大会除了选出新任盟主外，还有件重要大事，便是号召各大门派团结起来，共同商讨驱逐神鬼门的大计。神鬼门数年前从漠北入侵中原，已在东都、江南等地渗透严重，不仅利用各种手段吞并小门派来扩大自身，还买通官府制造了多起暗杀、行刺、烧杀抢掠等事件……&rdo;堂下众名门大派群情激动，崆峒有个大弟子怒道：&ldo;正是！我门中震山之宝崆峒印就是被神鬼门放火抢夺，师叔前去讨要无果，还被他们打成了重伤，险些丧命！&rdo;&ldo;下作门派！&rdo;&ldo;无恶不作！&rdo;&ldo;与官府勾结！坑害我中原武林！&rdo;傅文杰揉揉太阳穴，无奈道：&ldo;神鬼门不知是何来历，短短数年间竟势大难制，正因如此，我们才想要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大师您武功高强，那天在西湖边教训我表弟海平易如反掌，不如留下来一同参加武林大会……&rdo;谢云若有所思地望向傅文杰。单超似乎也感觉到一丝不对，眉心微微皱了皱。堂上众人虽然不知道这单超什么来头，但对陈海平在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这点是心服口服的。听到单超竟能轻易克制江南陈家唯一传人，都怀疑地静了静，上下打量这个僧衣佛珠、脊梁挺直的年轻僧人。单超颇为无奈，在众人视线中沉默地站了一会，终于开口道：&ldo;多谢少庄主盛情，但贫僧另有要事，还是算了吧。&rdo;&ldo;大师且慢，&rdo;傅文杰苦苦挽留：&ldo;武林盛会多年难遇，大师不必急于一时……&rdo;&ldo;少庄主青眼，贫僧受之有愧。&rdo;单超还是坚持道：&ldo;但如今真是有要事在身，日后再见不迟。&rdo;单超单手合十，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向正堂外走去。谢云对怅然若失的傅文杰笑看了眼，也转过身‐‐然而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跑进两个锻剑庄灰衣弟子，急匆匆地连脸色都变了：&ldo;少庄主！大门外有要事禀报！&rdo;傅文杰奇道：&ldo;何事？&rdo;&ldo;神鬼门遣人送来大批财物，说是……说是聘礼！&rdo;说曹操曹操到，名门大派在这商量怎么讨伐神鬼门，那边神鬼门自己上门来了。十担箱笼被沉甸甸放在堂下，弟子上前将红布揭开，只见里面玄纁束帛、珠光宝气，另有大雁、鹿皮、大璋、璧玉等，竟然真是满当当的聘娶之物。满堂众人议论纷纷，那灰衣弟子低头道：&ldo;神鬼门几个人在外等着，令我们先把聘礼抬了来，还修书一封给少庄主：说久闻大小姐是当今武林第一美人，合该配当今武林第一的英雄；神鬼门下首座弟子如今已到弱冠之年，尚未娶妻，正可相配……&rdo;傅老夫人颤巍巍接了那封书信，还未看完便大怒撕了：&ldo;欺人太甚！哪有上门逼嫁的！&rdo;傅文杰也满面不快：&ldo;你去门外跟那些人说，若要提亲就按规矩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rdo;&ldo;神鬼门说……说，若少庄主问的话，就说这已是他们的规矩。&rdo;那弟子拼命低着头不敢抬眼，脸涨得通红：&ldo;还说他们愿意上门提亲，已经是格外给面‐‐格外优、优待了，望少庄主与老夫人体谅……&rdo;傅文杰和老夫人对视一眼，冷冷道：&ldo;既然这样就请他们回去，提亲我们不答应，东西也带走吧。&rdo;&ldo;没错，便是提亲也该和缓些，逼嫁哪能答应？&rdo;这种事年轻人不好插口，青城派几个代表弟子辈分稍长，便帮腔道：&ldo;东西带走，人也不必进来拜见了！&rdo;&ldo;欺人太甚，神鬼门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rdo;&ldo;塞外乡民不懂礼节，这里也是他们放肆的地方？&rdo;那灰衣弟子却急得摇头，&ldo;他、他们说，这亲事既然已经提了，就不是我们锻剑庄能做主的。神鬼门决心已定，除非、除非……&rdo;一语未尽，堂下众年轻人已按捺不住，七嘴八舌怒道：&ldo;好大的狗胆！&rdo;&ldo;就要被灭的门派，还敢这么嚣张？&rdo;&ldo;把他们赶出去！&rdo;傅文杰一拍案：&ldo;还敢威胁上了，除非什么？把他们送走！&rdo;扑通一声灰衣弟子跪在地上，颤抖得声音都变了调：&ldo;他们说，除非……除非少庄主和老夫人想……江湖中从此再也没有一个锻剑庄！……&rdo;霎时四周静寂，人人色变。紧接着，犹如冷水泼进烧沸的油锅，满堂全炸了起来！&ldo;母亲！哥！&rdo;一个人影掀帘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尖声喊道：&ldo;我不嫁！我才不要嫁这什么破烂神鬼门，快把他们赶走！&rdo;傅老夫人也顾不得外人在场了，一把搂过她女儿：&ldo;我苦命的乖儿啊……&rdo;单超在堂下颇有些意外，没想到大清早来告辞，竟然还撞上了这么一出戏。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走了，只见周围议论纷纷群情激愤，堂上傅小姐哭闹、老夫人跺脚、少庄主满面愁容唉声叹气，简直乱成了一锅粥。一个人他身侧轻声道：&ldo;锻剑庄不敢拒绝。&rdo;单超回过头，只见谢云站在他身侧，轻纱下的侧面竟然噙着一丝颇觉有趣的笑意：&ldo;神鬼门早不来晚不来，正好赶在锻剑庄要承办武林大会的关口上来，还如此堂而皇之肆无忌惮……别是锻剑庄有什么把柄握在人手里吧。&rdo;说着他瞥了眼单超，笑问：&ldo;大师觉得呢？&rdo;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他淡红色唇角笑意的弧度，竟让单超心中微微一动。谢云收敛笑容：&ldo;大师？&rdo;单超骤然回神。虽然神态莫名熟悉，但身形不同，面容不同，细看的话下颌骨线条也更偏柔和，是……自己错认了吧。&ldo;……贫僧失礼了。&rdo;单超一颔首，沙哑道：&ldo;姑娘说得对，贫僧也……这么认为。&rdo;锻剑庄不敢拒绝，这点不仅谢云看出来了，不远处傅想容也敏锐地感觉到了母兄的迟疑，当即哭得更厉害了：&ldo;我不去那吃人的地方，我不去！&rdo;她一推老夫人，含泪转过身来，冲着陈海平嘶喊：&ldo;表哥！&rdo;陈海平一愣。傅想容哭道：&ldo;我与表哥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来虽然大人没明说，但表哥也应该知道我的心，表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嫁到那神鬼门去？&rdo;‐‐这是傅想容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清楚地表白出来，还是当着所有人面前，声嘶力竭、泪流满面。陈海平顿了顿，抓着剑柄的手缓缓握紧，半晌轻轻闭上了眼睛。&ldo;想容。&rdo;那声音穿过大堂，和他平素给人的感觉完全迥异，带着完全静下来的嘶哑和沉郁。&ldo;你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今日纵有强敌在前，但大好男儿三尺青锋，若眼睁睁看着自己表妹跳进火坑却束手不救，那我就连个男人都不能算了。&rdo;&ldo;但‐‐你的心思表哥却不能领。&rdo;&ldo;表哥一直只把你当妹妹看，若领受了你的心思，那就是辜负了你了。&rdo;满堂一时沉寂，唯单超意外地摇了摇头，极轻道：&ldo;这陈大公子，倒真是个男人……&rdo;紧接着他眼角余光瞥见谢云，突然一愣。谢云望着陈海平，却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更晦涩更久远，早已湮没消散在了漫天风沙中的往事。许久他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沉默的，悠远深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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