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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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自有办法（第1页）

乱世出英雄，乱世也出泯灭人性的畜生。宪宗继位后，南北时有战事，北地林天佑为了抵挡匈奴，一直催着粮饷。靠近雁门关的青州一带，税赋加重。又有雁山雁门关一地的百姓，活不下去，逃到青州。而青州从黄龙九年三月开始，至今未下过雨，大冬天竟然也不飘雪。旱了两年多，地里没收成，家里没余粮，官府还不肯赈灾，百姓们要寻条活路，背井离乡，闹得青州十室九空，流民们一多就乱了起来。人到了绝路，会怎么样？饿极了就会去偷盗，偷不着就明抢，抢不过了那就被别人抢。礼义廉耻成了镜花水月，有实在饿得受不了的，易子而食尚算有点底线，完全没底线的，就开始吃人了。周彪原本当屠夫，家中小有积蓄，结果被人瞄上，冲到家里抢掠一空。他带着妻儿出门逃难，路上妻儿失散了，找到时发现被人煮了。他冲上去打杀了仇人，闻到肉香……只觉得眼中所见再也不是人，跟他往常杀的猪羊无甚区别。他吃饱了赶路，官道上碰到落单的背着包袱，提起杀猪刀将人砍了，包袱里搜到了金银和一块发霉的干面饼，待到塞到嘴里，哪怕噎住了也舍不得停一下嘴。一来二去，周彪凭着一把杀猪刀，凭着吃人肉的狠劲儿，竟然聚集了一群人。他带着这群人，抢县衙官仓，劫过往富商，跟着他的这群人，全是青壮男子。不跟他的，或者老幼妇孺，都成了他们饿极时的“口粮”。但是，跟着的人多了，需要的粮食也多。抢到的那点粮，够几千人吃几顿的？吃完了他们再换一个地方，周围县衙官仓本就没多少余粮，抢完了县衙他们就想去抢城里。到了临水城，城里的上千守军，哪里会把周彪带的这群乌合之众放眼里？一顿乱箭射下来，周彪的人马折损了一大半，只好带着剩下的人一路往西边逃，逃到了泽山。住惯了软枕高床，周彪躺在泽山的山坡地上，一面发愁，没抢到粮食，路上抓到的流民有限，他们这群人该怎么办？他正躺着抓虱子，手底下一个叫周海的过来。这周海跟了周彪后，说是周姓本家五百年前是一家，扒着管周彪叫哥。他双眼赤红，带了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过来，“大哥，这人说，他知道有个地方有粮。”

周彪一骨碌从地上坐了起来，“你是哪里听来的消息？这消息确实？”

那老头儿一看到周彪吓得浑身发颤，涕泪纵横，“这位……这位大头领，小的……小的要是说出来，求大头领饶了我孙子和老儿吧。”

“少啰嗦，快点说。若是消息确实，我们有粮食吃，谁还来吃你孙子？”

周海踹了一脚骂道。那老头儿爬了起来，“小的本是泽山这附近的农户，那石家村的人赶集，还从我们村路过过。小的村里有户人家娶的儿媳妇就是石家村的人，年前她娘家人还给她送过粮呢。小的听那小媳妇说，石家村在山里，不靠官道，没人会路过，有水，有粮，还能打猎吃饭，村里都没人离家逃难去的。”

“哦？”

周彪听了心里一动，有水有粮还隐蔽，这地方抢来可以当个立足之处啊，“你说的那个小媳妇呢？叫过来让她带路。”

老头儿牙齿打战地说，“她……她已经……”“那你知道路？”

“小的……小的没去过……但是小的……”周彪一听，哈哈一笑，从身后抽出那把杀猪刀，一刀剁了下去，“去你娘的，不知道路还啰嗦个什么劲儿？肉少了点，你拖下去让大家分点汤，吃饱了明天我们去找那石家村去。”

周海眼都没眨一下，想到能抢到粮了，喜得满脸带笑，一山头的人听到这好消息，都是轰然叫好。周彪打定主意要找到石家村，而石家村里，村民们也聚在一起。顾清韵来到打谷场，让石秀才召集了全村人，听那侍卫说话。那侍卫不是胆小之人，也是战场上刀光剑影活下来的。他不怕杀人，但是一想到那边山头看到的景象，只觉又恶心又愤怒。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看到那捆绑了手脚丢在地上哭泣的老弱妇孺，他只觉得怒意难忍，恨不得跳出去就将那些人给杀个干净。面对着村民们说了一遍，村民们吓得面如土色，有人却还在想是不是顾清韵为了占石家村的地故意吓唬人。顾清韵看向陈七，“你们三个也是亲眼所见的，我家侍卫并未胡说，是吧？”

陈七一回想那情景，就觉得毛骨悚然。他也是亲眼见过那些人杀人的，那时他们在山顶上，对方在山坳里架锅烧火，他看到那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能忍住尖叫将两个村里人带回来，已经是胆大了，哪里想到要去查探人数？本来以为最多一两百人躲在那边山里，竟然藏了上千人，而且还是杀人不眨眼、拿老弱妇孺不当人的畜生。这群人要是找到石家村来，他们这百来人的小村子，还是有一半都是老弱妇孺的，哪里能抵挡得住？何志成等侍卫们听了，也是怒容满脸，“大约有多少人？”

“约莫上千个。”

何志成捏了捏拳头，跟顾清韵道，“公子，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我带人过去看看吧？奶奶的什么畜生，竟然……竟然……”他气得说不出话，狠狠挥了一下拳头，“那种畜生，就该活活打死。”

其他侍卫们也七嘴八舌附和，就等顾清韵一声令下。石秀才看何志成们凛然不惧，心中多了一丝安定，但是看看他们才十来个人，忍不住劝道，“顾公子，就算那一千多个歹人全是不堪一击的，可俗话说蚁多咬死象，双拳难敌四手。您家这些侍卫再英勇无敌，也架不住他们人多……”“那要是等他们找到村里来怎么办？”

有村民叫了起来。石秀才怕吓到村里人，这消息都没说过，现在听说就隔了个山头，竟然藏了那么多吃人恶鬼，村民们吓得忍不住牙齿打颤，还有半大孩子哭了起来。“我们要不逃吧？”

“逃能逃到哪儿去？没听他们说吗，那些人到官道抓人吃。”

一个老叟冲说逃的村民骂了一句，起身扑通一下跪到顾清韵面前，“顾公子，您救救我们这一村老小吧。”

就冲顾清韵这群人听了这事毫不畏惧，老叟就觉得他们不是一般人。这老叟一带头，其他人七嘴八舌叫道，“对，对，您可不能走啊。”

“后山给您，我们村子都给您，求您救救我们啊。”

……有人一带头，村里人将顾清韵这群人当成了救命稻草。明知靠十来个人杀退上千的歹人不现实，却还是哭求了起来。顾清韵扶起那老叟，“老丈请起，来村里之前石先生已经告知这事，我们既然敢来村里，自然就不会走。”

“公子吩咐，我们该如何做？”

石秀才和那老叟急忙问道。“石先生刚才所言甚是，我家侍卫们虽然勇猛，但是歹人到底人多，”顾清韵看着村民们，“大家今夜尽快熄灭灯火，莫引人注意，到了明天，我就有杀退他们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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