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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5 有条不紊(第1页)

“拿纱布按住,五分钟后就不出血了,今晚注意不要洗澡洗头,别受凉,喝热水,如果有发低烧,别紧张,高烧不退了及时到医院来。”

“一般三天内如果没有发烧的话,差不多就是有抗体了。不过也要注意,去疫区还是要戴口罩的,而且尤其不要让跳蚤咬到……注意事项你们应该都被教过了吧?明早再来复习几遍。”

“这几天不要吃生冷,也别吃太刺激的东西,打了疫苗以后,身体弱,肠胃炎也容易发作,虽然要进补,但也别给供应大荤,肠胃受不住,反而容易出事。”

天色已晚,但晋祠前的大片空地上,还是人头涌涌,上千人分为若干组,在供桌前排队,而临时征用了供桌的,正是远道而来的救灾队。救灾队员都受过简单的注射培训,面前都放着一个大缸,大缸里泡满了针头,散发出刺鼻的酒精气息。葛谢恩这些充当护士来打下手的队员,随时把用过的针头取下,扔进去消毒,又从消毒时间较久的区域里,取出针头来重新给注射器安上。

——虽然这么做,无法做到医书中所说的,注射器最好是一次性使用,但条件的确有限,就是在买地,疫苗也是这么打的,就这些针头都是医院的贵重财产,因为要把不锈钢做成这样细而中空,是不容易的,针头虽小,但却可能是物资中珍稀程度仅次于疫苗的部份了。

带来的四千多份疫苗粉,占满了几个大箱子,今晚取出了一大半来,由晋阳这里矿医院已经制备出的生理盐水来融化,搭配出的疫苗原液,这会儿被安放在几个大玻璃瓶中,由宝贵的橡胶塞塞好,救灾队员们仔细地瞄着针管上的尺度,取出相应的份量,注射进这些受苗人员的大臂里。

其实,注射这一步,没有什么好说的,因为这是肌肉注射,打手臂可以,打屁股也可以,只要注意别打在血管上就行了。关键是这疫苗原液的份量必须严格遵循标准,多了,怕毒性太强,人体承受不住,真的发出病来,少了又怕没有效果,无法形成免疫力。

所以,即便注射动作简单,这也不敢交给别人来做,从检验盐水质量、调制疫苗、分装、注射,都要救灾队的人来做,和天花又是不同了,现在的天花疫苗,虽然价格也高昂,但接种已经非常简单,一般的赤脚医生都能胜任了。

能被针头刺入胳膊,别说在敏朝,在买地都是身份的象征——进医院、做手术,吃仙界的小白药片、打吊瓶、打针……这些词儿,比多昂贵的衣服,多难得的仙器都能让人羡慕,仙器再难得,也有见到旁人使用的时候,可打针打吊瓶,很多时候有钱都买不来这样的体验!

排队等候注射的壮汉们,脸上也都是受宠若惊,战战兢兢地望着队员给自己打针,别提多听话了,让他们别动,就一动不动,对于针刺的微痛,也是满脸惊喜,当成了一种天神的赐福一般,在那里回味无穷了。

这些壮汉,大多都是范家矿工,而且是精挑细选出来,又忠诚又忠厚,而且比较聪明能干,身子骨也壮实的矿工骨干,葛谢恩不知道这是谁出的主意,但她认为,范家的决定是很明智的:救灾队起到的是传帮带的作用,不可能让他们几十人把所有活都干了,做事的人,除了健康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组织性,组织性越强,救灾也就越简单。

而比起农户,矿工的组织性无疑要强得多了,文化水平也高得多,很简单的表现——虽然如今的官话,可以说就是北方土话,但山阴的百姓,很多是听不太懂官话的,本来有五成不懂,一慌乱,七八成也不懂了,双方的交流就很滞涩,想要把救灾的知识教给大家,也很困难。

可这些矿工就不同了,他们基本都能听说官话,还有一些可以读懂拼音,至于简单的计算,这个葛谢恩目前还不知道,但猜测也是能够胜任的,毕竟矿工之中,很多工种都需要计算能力,比如现在采用药火开矿,那就要求矿工能精确计算药量,所以这些帮手中必然有数学成绩很不错的人在。

这样的人,这时候就可以当全劳力来用了。当然,矿工们也觉得自己被挑选出来帮忙,是一种殊荣——本来么,大家都害怕得病,能打疫苗,就相当于得了一面免死金牌,要他们去干点活,还有什么不愿意的?虽说劳累肮脏吧,但平日在矿井里活也不轻松,这边的报酬还是矿山的双倍,又是为家乡卖力,被挑选进来的众人都是干劲十足,精神百倍,这要是光看晋祠这一地,还真不知道晋阳一带的鼠疫,已经绵延了好几个月,近来城里至少死了成千上万人呢。

之所以一到就立刻组织打疫苗,是有原因的,鼠疫疫苗注射之后,不是说马上就获得免疫力,可以开始干活了,即便不发烧,也需要大概一周时间,才能获得对鼠疫的免疫,这期间都要好好休养着。所以疫苗是越早打越好,即使今晚打不完,早一天有人能出来帮忙就是好事。葛谢恩等队员,第一天晚上就熬了个大夜,第二天又忙碌了大半天,把数千份疫苗全都打完了,他们这才知道原来打针也是体力活,回去睡了十几个小时,第二天,一个个累得手都抬不起来,手臂都是酸胀浮肿得厉害。

接下来的几天,这些人基本就在晋祠内休息观察了,救灾队也不敢怠慢,轮班去巡逻查看,有发高烧的,就立刻送到奉圣寺去,那里是山阳医疗队的驻点,大夫们稍微休息一下,也立刻就抓紧工作了,他们把救灾队带来的药材,以及范家提供的存货,晋阳其余势力捐过来的药材,统一整理配伍,又找了几个病人来,根据本地的鼠疫病人脉象,开了方子,这几天都在抓药,同时预备炭火、煎药罐等等,为之后的行动做准备。

葛谢恩也是在这一次才知道,由于新式药片那肯定是非常珍贵的,每次瘟疫,其实都有大夫开方的环节,因此,虽然新式教科书上,没有提到鼠疫在各地会呈现不同的特性,但根据老式理论,治疗瘟疫也要结合地气、脉象、天时,所以,哪怕是一种瘟疫,使用的药方还都不太一样呢。

就这样,一半是休整,一半是巡逻、准备,被众人寄予厚望的救灾队,到晋阳之后,还真是颇为蛰伏了几天,这才真正出现在人前:这一次他们的人数就很多了,要做的事也很繁杂,买地来的救灾队伍,起到指点和顾问的作用,具体的事情都由范家矿工来做。此外,城内各大户,包括衙门、晋王以及特科使者,也都遣人帮忙,同时送来物资,或许是作为交换,也有两百支疫苗是注射到一些明显身份比较高贵的人士身上的。

只要是救灾,不可避免地就有物资分配问题,而只要有物资的分配,就难免有猫腻在,葛谢恩这一次倒没什么感觉,主要是因为晋阳做主的是范家,而且人人都害怕疫病,凶险晦气,就是疫苗也不是什么十全十美的东西,减毒疫苗体弱的人反而不能注射,所以没有出现一些特权现象,即便如此,一些台面下心照不宣的交易,依然存在,而救灾队员们对此也早已司空见惯了。

他们对于这种事说不上多么反感——也谈不上放任,有招治,比如李苟盛就要求所有接种疫苗的人都要住在晋祠,免得带毒回家,传染了家里人,而这些人只要没有发烧,表现无异常,也就会被顺理成章地编入救灾队做事,容不得他们偷懒——“这每一针疫苗都是昂贵有用的东西,只要接种了,就要去一线奔走,不然,岂不是浪费了六姐的良赐?”

衙门中的捕快、县官等等,也是接种了疫苗,这倒也是应该的,因为这之后的行动需要他们出面:由这些吏目带路,挨家挨户地去搜发烧的病患,把他们都拉到晋祠来,在奉圣寺封闭治疗。

救灾队每日把死人拉出去焚烧,同时再组织一部分人,下到里坊中去,让各家没患病的人都组织起来,给自家消毒、灭鼠、灭跳蚤,向众人宣讲防疫的知识。这样,病人被拉走了,死人烧掉了,活下来的健康人士,尽量地远离了传染源。

再加上后勤队运转起来,不断提供矿石灭鼠药,又去清洁水源等等,不过是七八日的功夫,整个晋阳城的气象也为之一新——虽然疫情远远说不上结束,但至少大家敢于走出屋子去干活了。

街坊脸上,虽然还没有笑容,但恐惧也褪去了不少:家里有人在医院的,哪能不担忧的?但至少本人的性命是保住了,大概不会跟着得病。人性的根本,毕竟是自己的利益,忧心归忧心,但心底毕竟也有一小块最深的恐惧少加缓解。

而且,好像责任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衙门那里:亲人死在自己家里,是自己没有本事,没有办法,但好像死在医院里,就可以去责怪大夫没尽力、官府狡诈……不管是不是这样,自己心底的罪恶感首先就减轻了很多。

“那能集中起来肯定是要集中起来的,在自己家里,汤药都没得喝,过去了还有免费的汤药。要说死的人多,去了就回不来……那也是没有办法的,这病的确凶险啊!”

在街坊之间,的确也有了一些对奉圣寺绘声绘色的传说,把那里说成是修罗地狱似的,现在,晋祠附近的农民都逃得差不多了,除了救灾队之外,根本没人敢靠近,就是因为据说那里每天都传来垂死之人的惨叫,送去的病人,连名字都留不下来,都在里头挨个灌毒药,毒死了就往那没日没夜都燃烧着的焚尸堆里一丢……那里已经成为了枉死城的入口,每日都有上千人死去云云。

这些传闻,当然不乏夸张之处,让人心惊肉跳,为家属担忧,也增加了对医院的恐惧,但总体来说,街坊对于发烧强制收容的事情,还是持支持态度的,这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他们也怕被传染,其次来说,的确在家也没什么用处。

这病基本是药石罔效,只能自己扛着,送去了还能喝点汤药——如今是起大疫的时候,药铺全关门了,在自己家里根本吃不上药,就算明知奉圣寺照料得也一般,但就冲着这药,也得把人送进去呀。

“大人,您要是有空闲,回了晋祠,能帮着打探一下我家老婆子的消息么,都叫她连年家的,就是我们街坊三天前送进去的,进去之后也没了音信,我这里给您磕头了!”

救灾队员办事时,常常能听到这样的请托,百姓们当即就有下跪叩头乃至出血的,但他们也不敢轻易答应,多数含糊着就过去了。因为救灾队员也不被允许靠近奉圣寺,他们住在晋祠的另一区域,多为晋王府的管事在本地置办的农庄中。

理由是很显然的,虽然他们有免疫力,但奉圣寺现在空气里应该全是鼠疫病菌,在周围走一圈,出到外头都有传播疾病的危险,越是走街串巷的救灾队员,就越不可能让他们过去哩。

只有少部分救灾队员,是可以出入奉圣寺的,但他们相应的也不能进城乱走了。若是要说的话,这些救灾队员,连着医生在内,所在的岗位才是最危险的。在如此高浓度的病菌环境中,就算打过疫苗,也有被传染的可能——而葛谢恩便正是这些队员中的一个。她的危险评级也因此首次达到了最高级别——和直接参加正面战场最前线一样,随时随地都处在生命危险中。

这样的危险评级,会在她的履历中占据‘标红’一笔,成为她资历中的一大亮点,在同等条件下,有标红条款的吏目一般都是优先提拔。因为他们的确是经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考验,就犹如现在的葛谢恩——这个十六岁的少女,正在满地的哀嚎、尖叫和污血中,捧着药罐,面无表情地往前走那!

光是这副景象,就足够摧毁一个文弱书生的心智了,真还应了城中的传闻,犹如那枉死城门大开,修罗地狱重现了一般,而葛谢恩居然可以做到面不改色,时不时地踢开病人伸来的手,踩着滑腻的血痰,跪下身子观察病人的情况——她甚至还试图给其中一些病人喂点药汤下去!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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