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51章 茶话会上(第1页)

“王太太,让你见笑了。”谢双瑶先向王太太致歉,因为王太太都快吓哭了,她害怕的点比别的女娘更多:如果谢双瑶希望麾下的女娘都不婚,那么她就将是不被重视的异类,而如果谢双瑶没有这个意图,那她的述说就显然不能让六姐满意,竟然把这么多女郎都说成了不婚主义者!

王太太当然不敢受谢双瑶的礼,谢双瑶也没和她纠缠,而是转而数落她在买活军的姐妹们,“至于你们,我得说这个结论愚蠢而且怯懦,庄素,我看你刚才也叫得很欢,你说说这个结论为什么是怯懦的?”

庄素捧着她手里的那盒果味酸奶,原本正义愤填膺地吸着,被点名后双颊鼓了起来,似乎是在抗议谢双瑶在她身上栽派‘叫得欢’的罪名,但她还是认真地思索起来。离开了刚才那汹涌的情绪浪潮,她很快冷静下来了,寻思着说,“因为我们可以改变这些规定,就像是……就像是六姐一向做的一样,买活军已经改了很多规矩了,为什么不能改易婚姻呢?遇到不喜的规矩,没有想着去改变,而是想着去用终身不婚逃避,是一种怯懦。”

“不错,”谢双瑶说,“这不是身为女性的怯懦,而是身为买活军吏目的怯懦。”

在座众女面上不其然便都现出赧色来,这些女娘不在乎被讥笑自己的容貌,但却很在意工作能力被批评。

“愚蠢……愚蠢是因为……”庄素在这个词上也卡壳了,她求助地环顾四周,但没人能帮得上她,谢双瑶接过话头说,“愚蠢当然是因为生育是种族延续的基础,如果谁都不生,那末我们的事业将交给谁来继承呢?”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人能回答,仿佛有一些隐藏的答案,但即便是最愚笨的女娘也知道,这种话是不能说的。

谢双瑶为她们说破,“你们不生,不代表人人都不生,是这个意思么?既然在你们心中,成亲生子是一件这样的坏事,那么你们现在是在做什么,好事留给你们这些高层,坏事交给那些普通一些的,没有你们这么优秀的女娘?你们是要让自梳变成一种被限制的特权,强迫别人生么?还是要发挥自己的榜样作用,带动所有女娘都以自梳为荣?”

她锐利地看了众人一眼,仿佛是要看看谁敢在谢双瑶手下搞特权,在座的女娘都吓了一跳,好几个刚才叫得很凶的女娘都红了脸,争先恐后地低声辩驳着,“并没有敢这样想,只是……只是脱口而出。”

但也有人仍大胆地挑衅着她的权威,反驳道,“难道成婚生子就是我等的责任吗?明知生子如此危险,却仍然要赌上性命去做,只是因为我等身为女娘吗?我们难道就没有选择自梳的自由了吗?”

说话的是云县小红,金逢春被她吓得不轻——连庄素、马脸小吴这些买活军老人都不敢这样回六姐的话!但谢双瑶并没有发火,她脸上还浮现出会心的笑容,亲昵地对云县小红笑骂了声,“就数你杠精!”

屋内的气氛因此松快了一些,云县小红笑嘻嘻地扮了个鬼脸,其余女娘们也多少有些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样子,仿佛有点儿恃宠而骄——她们也知道自己冒失了,但更知道家长对她们的责怪背后多少是有些宽纵在里头的。

“成婚和生子是两件事,要分开看,成婚与否,在我看来,完全是个人的自由,生不生子,就个体来说我也并不在乎。但作为买活军的官吏,你们要学会政治化的思考,当我和你们谈天的时候,我是在和你们个人谈天吗?我是在和你们背后所能影响到,所能辐射到的人群谈天。固然你可以不成婚,不生子,但你也要为你们身后终究还是会成婚生子的女娘考量,这种话本身没有错,但作为政治人物,却从个人立场来考量此事是一种愚蠢,对交谈对象的预设又是一种愚蠢。”

茶话会除了有一些独特罕见的仙宫食品之外,其实和谢双瑶给她们上的闲谈课差不多,只是内容更加犀利也更有门槛,金逢春需要很用心才能跟上谢双瑶,明白她的意思,这里有许多概念都是很新鲜的,政治人物……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用这个词来形容。

“是了。”她身边先发言的居然是葛爱娣,她对这一切的领悟仿佛比金逢春还更走到了前头——金逢春突然意识到,虽然葛爱娣还不是非常识字,但其实已参与到了政治活动中了,去年夏天她抗租的举动,如今来看完全就是一次政治活动,她当然会比自己更能明白谢六姐的话。“六姐一向开明大胆,重视培育女子,是不会让我们女子吃亏的,实在不该把怒火发泄到六姐身上。”

彬山好几个女娘不由都向葛爱娣怒目而视,仿佛被她陷于不义之地一般,葛爱娣泰然自若,谢六姐也点头说,“这的确也是一种愚蠢,说明你们的处事经验还不够老练。完全没必要这样嚷嚷,我们这厅里坐了很多人,但没人有必要对这些事负责,这既不是我们造成的局面,也不是我们支持的风俗。那你们的愤怒朝向的是谁呢?”

“你们刚才的表态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要挟,就像是对父母大声嚷嚷,这样我就不吃饭,这样我就不喝水……在政治活动中,这种表态是很轻率的,说明你们没有准备对自己的言论负责,就已经开始用这种激烈的语气来裹挟其余人的情绪,进行后果难以预料的扩大化。如果我就势要求你们从此自梳,这里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女娘是要伤心的。茶话会的气氛是友好、开放而冷静,这是个半政治场合,凡是和政治沾边的地方,我们需要理想但不需要冲动,需要坦率但不需要鲁莽。”

现在就连彬山女娘都有些跟不上谢双瑶的逻辑了,大家一时安静下来,费力地消化着谢双瑶的道理,这其中王太太似乎是最有领悟的,她不觉口唇微动,仿佛在重复着谢双瑶的话。最后还是葛爱娣先开口。

“如果我说错了,请六姐指教。”她有些小心翼翼地讲,谢双瑶对她含笑点头,葛爱娣一边思索一边说,“以前,我们的政治活动更多地是依靠本能,有很强的情绪性,但此后,我们……如果有志于从政的话,便需要学习政治场中的许多规则,这里是我们的一个练习场所……六姐是这样想的吗?”

“有时候也只是随便吃点东西玩玩而已,但谈到这么重要的事时,是的,这里是半个政治场所,在这里,你们的一些不合格的表现不会有太大的后果,但在工作场合就不一样了,工作场合我只讲工作场合的规矩。”

大家在放松的同时又纷纷不禁肃然——虽然女娘在买活军得到的机会很多,但在工作场所,她们的确未曾因为自己的性别得到过什么太特殊的宽待。

葛爱娣的表现已让金逢春刮目相看,而不知是否做会计的人都特别大胆,云县小红又说,“但其实六姐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生育对女娘来说是很危险的,这完全是一种责任,难道女娘只是为了我们敏朝百姓的繁衍,便要毫无报酬地承担这样沉重又危险的责任吗?”

她的口吻是冷静的,但指出的事实又有很强的煽动性,“女人生孩子会死——而男人是不会的,只需一小会儿就行了,女娘生完了之后还要花费许多时间哺乳、照料,所生的孩子还不归自己所有,倘若和离——”

她看了王太太一眼,王太太肯定的点了点头,云县小红便继续说道,“也不能和自己一道走,只能归属于夫家。而且女人做这些事是没有报酬的,承担了这么多的代价,但却连钱都没有,如果以前,毫无办法,种地的人家,男人在地里能干的活便是比女人多,这可以视作他们用这部分多出的劳作付了钱,又或者城里的人家,彩礼要比嫁妆多,那就当做是付给了娘家,当做了是对养育的报偿,这其中种种的不平等,便先不谈了。”

“只说现在,我们这些女娘,财务上完全独立,甚至比兄弟们赚得还要更多,生活上,我们并不下田来养活自己,所以也就不比非得要有个男人来帮手,并不需要这部分劳作。我也不说以后我们买活军的婚姻是否还和从前一样,我只觉得,就我们这些买活军的女娘来说,倘若我们不能从生育中得到什么额外的好处的话,那不是浪费了能够用来赚钱的许多时间和精力,最后得到的东西和只花了一小会儿的男人还差不多呢?”

“对啊……”

“这不亏了吗……”

虽然女娘们的情绪不再激动,但依然有人忍不住小声附和,就连金逢春也忍不住开始算小账,她——当然还是觉得有一天要结婚生子的,但却也不禁发现云县小红说得很对,对于自己能赚钱的买活军女娘来说,婚姻和生育是全然的亏本生意,她简直大亏而特亏,亏到让人立刻就丧失了对婚事那虚无缥缈的憧憬。

“是挺亏的。”谢双瑶也并不反驳她们,而是含笑说,“所以你们不妨想想,以前的老规矩要如何更改,才能从大亏特亏变得稍微没那么亏,或者甚至能从中得到一些好处,让你们觉得这买卖做得还公平呢?”

人群一下又安静了下来,金逢春左右看看,心头刹那间浮现起无数个念头,有一个念头极为荒谬,刹那间却不及细想,冲口而出,“我要孩子随我姓!”

哪怕是在买活军的女娘中,这句话都掀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不知是谁嘀咕着说,“这不入赘吗……”

但她的声音很快被盖过了,又有人飞快地说,“我要做我自己的主——无须看婆婆的脸色,我自赚自吃,回到家里,除了六姐我不用听任何人的话!”

这些话——哪怕只是谈谈,仿佛都那么的大逆不道,却又有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哪怕只是谈谈,哪怕只是想想,都让人禁不住的向往,禁不住地投身而入,尽情想象。“我的钱就是我的钱,娘家也好、婆家也好,除了我自己谁也不能支配,连相公也不可以!”

“我想和离便要随时能够和离,我去找状师,状师也不能不理我——我想要见些女状师!”

“我想出门便出门去,想做什么工就做什么工,谁也管不了我!”

“出门在外,我要与相公并肩同行,谁也不能让我低眉顺眼落在后头!”

“他要敢打我一下,我便要打死他!”

“我想玩什么便玩什么!”

“他若在外头玩女人玩男人,我也玩女人玩男人,大家各玩各的,谁也不要说谁!”

“若我相公敢在外头玩,我便要打死他再和离!”

“我要娶个男娘子,为我穿针引线、洗衣做饭,闲来无事我还要打他几下取乐,除了生孩子,其余所有家里的杂事都由他做!”

莺声燕语在厅中飞舞,女娘们争相地嚷着自己的‘梦想’,彼此眼神一对,多有失笑的,但这笑容不是完全自嘲的笑,而是在自嘲中又有些兴奋的、忐忑的笑容——如果买活军没有来,这样的想法她们根本就不会允许其存在太久,过于离经叛道,绝不是一个好女子该想的,但如今买活军来了,谢六姐来了,这些想法——虽然极其荒谬,但说不定竟有了那么一丝可能,或许能成真呢?

“好了,好了。”谢双瑶听了一耳朵又一耳朵的奇谈谬论,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郁,不得不举起手压了压大家的声浪,“都听到了,要自由,要平等,要财产权,要冠姓权,甚至要反过来压迫男性,都明白的,人性嘛,什么时候都一样。”

除了反过来压迫男性这一点,好像并没有太多人响应之外——至少在金逢春看来,她倘若不要吃亏便不错了,反过来让别人吃亏也不太好。其余这四个点似乎的确囊括了大家的诉求,谢六姐这时候仿佛又恶劣了起来,她停顿了一会,当大家都有些提心吊胆时才大笑着表态,“我当然支持啊,我为什么不支持,这里没一样侵犯了我的权益。”

可女娘们的笑容还没到达嘴角呢,她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但问题是,你们的这些诉求,男人们会答应吗?”

厅内乍然间便又安静了下来。金逢春和于小月、葛爱娣乃至一个并不怎么熟识的彬山女娘面面相觑——

男人们会答应吗?男人们会答应才怪!看小说,630book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魔君宠妻:魔妃要逆天

魔君宠妻:魔妃要逆天

新书腹黑邪王傲娇邪妃撩上瘾求支持么么哒她,是整个帝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沐家废材七小姐。他,是整个朱雀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邪王殿下。废材?废材的只是这具身体!神兽凤凰!灵异空间!上古神器通通收入囊中现身体死亡,当真身回归,绝世容颜,一双紫眸宛若那最好看的琉璃,神女降世!万年前的记忆缓缓打开,现世的记忆渐渐消散一场万年前的劫难,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一道追逐了万年的身影...

天师驾到:王的宠妻秘籍

天师驾到:王的宠妻秘籍

丞相府不受重视的嫡女?万人可欺的废材?还是齐国第一丑女?还被家里的人丢到这齐国的北境自生自灭!?这是穿越了?还在一个极不受宠被人虐待至死的柔弱女孩身上。一向以淡定闻名的萧羽现在不淡定了。想我萧羽身为天下第一的天师,上盗墓下可抓鬼,连杀手届的第一都打不过的她居然被老天给玩了我的座右铭是人若犯我,我忍。人若再犯,我还忍。什么?你还想犯我?不好意思,明天的太阳你怕是见不到了!除庶女,打渣男,收鬼怪,斗僵尸!且看第一天师如何在这异世过的风生水起!什么?嫁人?是东西不好吃还是外面的风景不好看,多个人来给我添堵吗?某王昨晚在床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僵尸吗?那神呢?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广阔。掀开笼罩在真相面前的重重迷雾,背后的故事又是怎样的动人心魄?某王在无尽漫长的时光中,好在有你。某女又抽什么风?quot...

大神和他家猫

大神和他家猫

叶晓25岁生日变成了一只白猫,一连串流浪之后,终于在第五个主人的时候安定了下来。这个年轻的主人不仅颜帅还是生活小能手!三次元工作很忙系统君吐槽忙,好忙呢自从有了你他就变成了全职家庭煮夫忙着陪你午睡还忙着给你收拾残局擦屁股!!!作为年轻的主人,肖齐南三次元工作很丰富,二次元生活更丰富!肖齐南是二次元里的大神→在先天爱好上他是行走在暗夜里的帝王黑客,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出手便是腥风血雨。在后天兴趣上,他是网配圈里的一朵白白嫩嫩的棉花,行事上如出一辙的低调,但结果总勉不了一片腥风血雨!叶晓带着正义的星愿系统,原以为金手指这么强有力,一路上肯定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风光无限,一统江湖千秋万载系统君宿主君,别逗了,快醒醒叶晓╯‵□′╯︵┻━┻忒么,感谢值是个什么鬼你敢不敢比肖齐南厉害点?嗯,换了个逗比点的文案,请不要大意的收藏我吧收藏收藏收藏原名变成喵后。→过段时间换封面。本文1月14日入v,入欢的可以支持一下!...

奉君侧之生死劫+番外

奉君侧之生死劫+番外

若这蛊解不了,你就杀了我。否则赔上了你的命,我清醒过来又该怎麽活?爱也好恨也罢,当恩怨是非都在四年的隔断中逐渐淡去,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思念。这是爱恨的终点你生我生你死我死四年前,撕心裂肺的伤痛过後,楚熙然选择葬下真心,远远离开,四年後,皇帝贺兰遭人下蛊性情大变,逼得他不得不回宫重掌后印大权。但再回伤心地,楚熙然却乱了一颗故作平淡的心,即便那些过往还不能原谅,见贺兰受伤见他发狂,心仍会隐隐作痛,而贺兰总在身不由己的伤害後,短暂的清醒又紧抱著他懊悔伤心。在这宫墙里,他们都已熬尽年华也赔尽感情,断却的情缘,能否在这场动盪中重新系起?贺兰若明将脸埋进楚熙然的颈项间,只一会儿,楚熙然就感觉到几滴温热的湿意,...

亘古不朽

亘古不朽

第六三六章新的宇宙(大结局)  我就是我,我就是杨晨,不是什么宇宙意志转世重生!鸿禧,少用你的花言巧语,今天咱们两个只能活下来一个,造化之拳!  杨晨并未...

重启:量子宇宙不一样

重启:量子宇宙不一样

1919年11月9日,慕尼黑街头飘着冻雨。希特林蜷缩在啤酒馆的后巷,军装下的伤口还在渗血。三天前的啤酒馆政变失败了,他亲眼看着希特勒被押上囚车,而自己的大腿被流弹贯穿。剧烈的头痛突然撕裂神经,他眼前闪过后世的新闻画面燃烧的国会大厦奥斯维辛的烟囱纽伦堡审判庭上的绞索。当意识坠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无名...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