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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琴棋书画（第1页）

“裴家的都不是笨人。”阿乔看着崔文瑾道。

崔文瑾收敛笑意，目光平淡：“那是自然。”他起身走到窗口，望向窗外盛开的石榴花，“裴家，若是愚笨，当年就不会急流勇退。”

崔文瑾勾起嘴角，目光幽深地望着那火红的石榴花，在他的记忆里，母妃最爱那大红的石榴花，但是因为是侧室，她甚至无法穿上正红。母妃性格温和，不争不抢，在那后宫里安静地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可即便这样，魏贵妃依然不肯放过她。就因为父皇连着两天宠幸母妃，魏贵妃就寻了个借口罚母妃在雨夜中罚跪。

崔文瑾至今都记得那一晚是如何电闪雷鸣，金姑姑牢牢地抱着他，不许他冲出去见母妃。金姑姑说，这就是命，这就是后宫女人的命！谁得宠谁地位高，谁就是赢家。

崔文瑾那时候不懂，不懂金姑姑话中的绝望，也不懂母妃病重时为何总是望着窗外。

现在他懂了，母妃的心都在宫外，她那样娴静美好的女子，应该被一个男人全心全意地呵护，而不是在宫中和那些蛇蝎心肠的女人抢一个没有心的男人。

母妃去世前细细叮嘱，让他切不可贪望不该属于他的东西，他知道，母妃是怕他和二哥一样心心念念地想着那金龙御椅，最终落得个半死不活的下场。

“现在不过是送上一碟开胃小菜而已，好戏，还在后面呢。”崔文瑾淡淡道。

***

刚刚回到京城，自然少不了应酬。蒋氏身子好了后，便开始想着该带女儿出去露露面。这是她带着女儿第一次在京城贵妇圈露面，自然不得不谨慎，尤其是自家女儿正是花期，露面的意思众人心里都明白。这个年纪的姑娘随着母亲去见人，可不只是见个礼的意思，别家夫人也都心里有数，若是家里有儿郎，自然就会上心，这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定。

前来相邀的拜帖不少，蒋氏拿着一堆的拜帖，选来选去也没选出满意的，正头疼的时候，裴敬西进来了。

“安宁长公主的请帖。”裴敬西坐到妻子身旁，眉头微皱。

“安宁长公主？”蒋氏也忍不住拧起眉头。

能让裴敬西和蒋氏都感到为难，这位安宁长公主自然不是什么凡人。安宁长公主出身高贵，乃先皇后嫡长女，在先皇诸女中最得先帝宠爱。按理说，安宁长公主这一生都该是顺风顺水的，奈何命运弄人，她的亲弟弟、先太子被冠上谋反罪名，最终落得死路一条。从那以后，安宁长公主就沉寂下来，几乎是闭门不出，尤其是在十五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登基后，更是几乎销声匿迹。

这一次，安宁长公主时隔多年后再次举办宴会，却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和阳县主。和阳县主今年十三，生得娇俏可爱，安宁长公主自然是希望女儿有一个好的归宿。但是闭门不出又如何觅得良婿？所以，即使难堪，安宁长公主也不得不出面，张罗了一次品蟹宴，往京城达官贵人中广发请帖。

裴敬西出身金陵裴家，如今位列户部侍郎，家中又有一适婚儿郎，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蒋氏皱眉，并不十分情愿带女儿首次露面就与安宁长公主扯上关系。裴敬西却不这么觉得，安宁长公主能够在当年先太子之祸中幸免于难，不但没有被一同问罪，反而保留住了长公主的头衔，至今魏国泰都没有抓住她的把柄，可见这是一个足够聪明的女人。

懂得隐忍，这对于一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来说，其实很难。而裴敬西又想到父亲来信，信中的内容令他吃惊不已。百川兄竟然掌握了如此机密，难怪魏国泰千方百计要对付他。

先太子当年被诛，当年那一劫，东宫可以说是寸草不留，谁都不会想到皇孙竟然会被人偷偷带出了宫。

威远侯等人当年皆是太子恩师，在太子谋反之事揭发出来之时，这些人全都以身家性命为太子求情，奈何当时先帝被魏贵妃迷了心智，心意已决，一道圣旨下来，东宫尸横遍野。

在那之后，威远侯等人便与魏氏势不两立。当年先帝传位给十五皇子时，威远侯等人大闹皇宫，差点就将此事搅黄了。可惜魏国泰早有准备，威远侯等人最终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年仅三岁的十五皇子坐上皇位。而魏贵妃在成为太后后，手握先帝遗诏，正大光明地做起了垂帘听政之事。

这几年来，威远侯等人暗地里一直都在寻找太子被诬陷的证据，若是让他们找到了魏国泰诬陷太子早饭的证据，又知道太子尚有子嗣活在世上，那么这天下到底该是谁的，还说不准呢！

裴敬西自然明白这样的秘密事关重大，决不可轻易声张，否则说不定会给裴家招来灭顶之灾。魏国泰将他召回京城，显然是怀疑蒋怀德与裴家有联系，但是又无明确证据，不敢轻举妄动。

裴家早些年就远离京城，虽说老爷子也是开国功臣之一，但是与威远侯等人关系并不密切，这样两头不讨好的情况委实艰难，为今之计，他也只得装聋作哑，佯作无事人一般。

此次安宁长公主相邀，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安宁长公主在京城里几乎是隐形人一般，魏国泰大约也不会注意到她，而他倒是能借此暗中向威远侯等人表明立场。

考虑许久，裴敬西还是嘱咐蒋氏准备厚礼，前去拜访安宁长公主。蒋氏原先并不同意，但是听了丈夫一席话后便不再言语。毕竟被魏国泰害死的人是她的亲兄长，即使她一介妇人无法为兄嫂报仇，也绝不会愿意在他面前卑尊屈膝。

蒋氏虽然不知丈夫最近为何心事重重，但是也知晓他心中存了事，朝中之事她帮不了忙，唯有将家中之事安排妥当，让他无后顾之忧。

裴婉莹被告知过两日要去安宁长公主府时，正在逗弄弟弟炎泰。此次来京，她只带了染秋一人，染秋缜密安静，经过这一年多观察，也足见其忠心，她身边正缺这样的人。而染冬天性单纯，派不上用场不说，反而容易害了她，裴婉莹便索性将她托付给大伯母，等到了年纪给她找一户好人家，算是全了主仆之义。

到京城后，蒋氏又立即给她选了四个小丫鬟。裴婉莹提出自己来挑，蒋氏也一口答应。

这四个丫鬟都只有十来岁的模样，模样端正又不显轻佻，关键是要耐得住性子，家世也得好好挑一挑，若是有麻烦，那便是再好也不能要。

四个小丫鬟分别取名叫做知琴、知棋，知书，知画，由蒋氏身边的安婆先管教着，日后再放入内院伺候。

安婆是蒋氏的奶娘，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蒋氏有心让她回家荣养，安婆却不愿离开。恰好这时裴婉莹来到，蒋氏便顺势请安婆代她教导女儿。

安婆虽然出生小门小户，但是年幼时伺候过一位从宫里出来的老宫人，得那老宫人不少真传，不仅规矩上不输那些宫里退下来的宫人，一些不可为外人道也的秘方她也知道不少。蒋氏这么多年能够牢牢地抓着裴敬西的心，安婆可谓劳苦功高。

眼看着女儿也到了出嫁的年纪，蒋氏自然也希望女儿能够多学着点，日后嫁了人也好牢牢霸占着丈夫的心，在婆家的日子也好过点。是以，安婆便被蒋氏安排到了女儿身边，首先要做的便是替她调教丫鬟。

这四个丫鬟摆明了日后是要陪裴婉莹嫁人的。说深点，这就是陪嫁丫鬟，保不齐日后就成了姑爷的人。这陪嫁丫鬟用得好，有时说不准能逢凶化吉，是以蒋氏也十分重视此事。

“阿娘派人来说，后日要去安宁长公主府报道？”裴婉莹把弟弟放到榻上，这才转身问染秋。

“回姑娘的话，夫人跟前的秀莉姐姐是这么说的。说是先叫人来说一声，待会晚间夫人再亲自与您说。”

“我知道了，你叫人送一送秀莉。”裴婉莹坐到床沿边上，又低头逗弄起弟弟来。小弟裴炎泰才三个月大，白白胖胖的，此时嘴角吐着泡泡，无忧无虑地挥着小爪子，叫人看了心都忍不住化了。

“姑娘，小少爷该喝奶了。”奶娘进屋，小心翼翼地请示道。不知为何，奶娘总觉得这位二姑娘比夫人还叫人紧张，二姑娘在的时候，绝对不许她们与小少爷太过接近，若非喂奶，她们都只能在外间候着。

“小心着点。”裴婉莹亲自抱起弟弟，递到奶娘手中。奶娘见她熟练的手法，心里再一次咋舌，这位二姑娘，可一点都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啊，这才与小少爷相处多久，带孩子竟已如此老练。

裴婉莹自然是不知道奶娘心中所想，她脑海中拼命地搜寻着安宁长公主的名号，最终却发现一无所获。莫非，这是个不太重要的角色？

可是，她脑海里的某一处，却如同绷着一根线似的，直觉提醒她，这安宁长公主绝非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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