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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安好心（第1页）

崔文瑾当然不至于为了一个侍妾而与人起争执，方才下人来报，说是前头府里的冷月姨娘与人冲突，前路不通。

崔文瑾闻言，只是略皱了皱眉，刚要往后门回府，就听同行的阿乔提醒了他一句，看那马车似乎是户部侍郎府的。

户部侍郎？那不就是裴敬西？

崔文瑾立马扯住缰绳，立在原地。等到听到那一声带了几丝不忿的少女声，他心头竟是猛地一跳，眼前跳出一张含羞带嗔的秀脸，嘴角便不由自主勾起一丝微笑。

既然想见的人在此处，他便也不急着离开，当即下了马，走到前来。

“这是发生了何事？”崔文瑾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阿乔已经从后门回府，他身边就跟了一个内侍福贵。

福贵见到染秋，眼睛一亮，他自然还记得当初在金陵那个和他聊得很好的姐姐。这会儿在京城见到她，不免有些激动。

染秋对着福贵微微点了点头，便扶起安婆退到了一边。

染秋不知崔文瑾的身份，但是刚刚江冷月的一声‘王爷’她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的，这会儿她心里忍不住冒起冷汗来，这安宁长公主隔壁可就是豫王府，出现在此处的王爷，除了豫王还能是谁？自家姑娘一到京城叫她暗中打听豫王之事，当初在金陵时又安排她接近那小厮，莫非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染秋心中一凛，但是旋而又以松，自家小姐自从那场大病后便懂事许多，大约是早已有所察觉，这才有了这些准备。得亏有了准备，如今方不至于方寸大乱。染秋心里不由钦佩起自家姑娘来。若说之前她还只当自家主子不过是因为年纪大了稍些懂事而已，如今却觉得，说不定她家姑娘一直都是那大……大什么，哦对，大智若愚！

这厢染秋与福贵只目光相触便又急着伺候各自的主子，而一边江冷月则是一改方才气势汹汹的姿态，柔弱得好似立即就要瘫软下来，水蛇腰摇曳生姿地走到崔文瑾身旁，几乎是依偎在他胸前，吐气如兰，娇声娇气地抱怨道：“王爷，这些人好不识抬举，竟然拦着妾身，要是耽搁了妾身为王爷您祈福的时辰，那还了得。”

江冷月八岁被卖入怡红楼，十三岁开始迎来送往，十五岁成为怡红楼头牌，别的她不敢说，男人的心思却是她最懂的。

第一次见到崔文瑾的时候，她那时正犹豫着要不要答应一外来的富商让他替她赎身，做他的填房去。她心里自然是不甘愿只做一富商继室的，但是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又怎么会娶一青楼女子？心底里，江冷月早就厌恶了青楼里迎来送往的日子，她也清楚地知道女人的青春短暂，她若是不抓紧时间为自己打算，待到红颜薄暮，只怕最终要落得和那些人老珠黄的妓子一个下场。

她怕极了，她不想一辈子都留在怡红楼。所以她动摇了，哪怕是一个肥头大耳的商人，只要他能带她逃离这牢笼，她也愿意试一试。而就在这时，她遇到了崔文瑾。崔文瑾身份高贵，温文儒雅，比那富商好了不是一点半点。最关键的是，豫王崔文瑾风流倜傥的名号早已传遍天下，只要是他看上的女人，无论身份地位，他都会带回府里。多年前，他便因为为了一歌伎一掷千金而被先帝痛骂，此事可是传遍了京城。

这在别人眼里也许是笑话，在江冷月眼里却是天大的希望。在那时候，江冷月就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一定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跃上枝头！

最终，她成功了！崔文瑾被她迷得晕头转向，不出三天便将她赎了出来接进王府。虽然只是小小侍妾的名分，可是她却是这几年最受崔文瑾宠爱的，所以，那姚氏、莫氏名分比她高又如何，还不是只有眼红的份？

就连那与她同出青楼，早些年让崔文瑾一掷千金为红颜的李恩娘如今不也退居三舍，不敢与她相争？

这么想着，江冷月的身子往前倾得更厉害了，几乎是贴着崔文瑾的胸膛，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像平时一样被他搂进怀里的时候，却没想到一把扇子横亘在她与他之间。

江冷月就这么傻傻地抬起头看着崔文瑾，不知其意。

“爷好着呢，祈什么福。”崔文瑾蹙眉，手上稍一用力，用扇子将面前的女子推开了去。

“噗嗤。”站在一旁的染秋忍不住笑出了声。江冷月的丫鬟恶狠狠地瞪她，染秋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马车里的裴婉莹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听到崔文瑾的话，显然是没有要给那侍妾撑腰的意思，嘴角便不由扬起一丝笑。

蒋氏与染秋一般，虽然此前并不知崔文瑾身份，但是听到江冷月一声‘王爷’，又见她恨不得贴上去的姿态，便明白此人就是被人唤作‘风流王爷’的豫王崔文瑾。

蒋氏方才心里还暗暗忖度过，不知这红颜遍天下的风流王爷会是怎么一副色令智昏的模样，不想如今一见，却发现与想象的大相径庭，非但没有眼浊猥琐，反而是一副翩翩公子模样，若是不说此人乃荒唐王爷，她说不定以为这人与自己儿子裴炎霖一般是个读书人。

既然知道了眼前之人的身份，不行礼也说不过去。

蒋氏下了马车，见过崔文瑾后，道：“小女不便下车，还请王爷恕罪。”这处巷口，人来人往，一未嫁姑娘确实不方便下来露面。

裴婉莹应声而起，车内传出脆脆的一声女声：“小女见过王爷，王爷恕罪。”

崔文瑾一边叫蒋氏免礼，一边看向马车，眼底带笑，道：“裴夫人与裴姑娘都无须多礼，当日在金陵，孤还未感谢贵府款待。今日夫人是来参加大姐姐的宴会？”

崔文瑾口中的大姐姐，自然就是安宁长公主。

蒋氏回道：“正如王爷所言，今日妾身带着小女来参加长公主府宴会。”之后的事，便不需要她多言了，与一侍妾斤斤计较，只会叫人觉得是她丢了身份。

显然江冷月也想到了这一点，正想撒娇让崔文瑾替她找回面子，却发现崔文瑾已经面带微笑地自请陪同蒋氏一同赴宴了！

“来得正巧，孤这会儿也是要去大姐姐府里。若是夫人不嫌弃，就与孤一同进府吧。”崔文瑾笑起来，一双桃花眼便弯成柔和的弧度，叫人心生好感，但是一转头，他说出的话却让江冷月心头一颤，“福贵，把人带回去。”

他面上还是带着笑，眼神依然那么温柔，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和煦，但是江冷月却觉得身上发冷。她进府快两年了，这两年她逐渐忘记了曾经在怡红楼里的谨小慎微，崔文瑾的宠爱让她忘乎所以起来。而现在，她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他心里，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他高兴了，便宠一宠，若不高兴，随口吩咐一句，就可以把她随手处置了。

江冷月不愿意再想下去，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她立即歉意地对着蒋氏福身道歉：“妾身方才失礼，还望这位夫人见谅，多有得罪，请多包涵。”

她身边的丫鬟也在她警告的眼神下不甘不愿地跪下请罪。

蒋氏并不想仗势欺人，何况这是豫王府的人，哪里轮得到她来处置，当即便避开去，不受江冷月的礼。

崔文瑾略一抬眼，福贵早已心领神会，对江冷月恭了恭腰，做了个请的姿势。江冷月知道这会儿最好不要太过固执，当即便对崔文瑾露出一个柔弱的微笑，看到他如往常一般的挑眉后，略微安心，然后便随福贵返回府里。

她有的是法子让王爷消气，不急于一时。江冷月心道，只是这让她吃了这么大亏的人，到底是谁？这却是要好好查一查。

而此时的安宁长公主也早已知道了发生在巷子口的事，听闻崔文瑾陪着裴家母女一同进来，她忍不住对丈夫付平康笑道：“这小六可不像是这么有闲情逸致的人。”

付平康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冷笑道：“你那个弟弟，心眼比马蜂窝还多。要我说，姓崔的没一个……”好东西……

安宁忍不住瞪他一眼：“你这话，是连着我一块骂了？”

付平康立马扭过头去，佯装什么都没看到，他对崔文瑾甚至当今圣上都敢骂骂咧咧，唯独对一块长大的妻子不敢大声说一句话。

安宁见他如此，也没继续计较，只是忍不住疑惑：“小六向来随心所欲，这裴家不知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叫小六刮目相看？”

待安宁长公主见了蒋氏与她身后亭亭玉立的少女，心里终于有了答案：好个小六，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九成九是看上人家闺女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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