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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主。”来人似是恭敬地朝银庄主拱了拱手,咧开的嘴角却带几分邪肆,眼神也跟之前见到的敦厚温和完全不一样,透着股精明算计在里面。
隔着墙壁,那头的说话声并不十分清晰,但凝神细听也不成问题。只听对面回道:“我以为之前已经同你说得很清楚了。”
银庄主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甚至头都不抬一下,好似对他的出现并未在意,而那嗓音沉稳低磁,隐有气魄:“若还是因为那件事情,管事便请回吧。”
听这对话的内容,似乎两人早已有过私下接触,但某种意见不合,眼下银庄主都下逐客令了。
“呵,看来庄主心意已决啊。其实我不明白,既然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何不联手起来呢。”神月教的管事并没有依言离开,反而放肆地走近了过来,那双精亮的眼睛眯了眯,声音随之压低了几分:“难道……夺妻之仇,你真的一点都不想报?”
话音落下,银庄主倒茶的动作明显顿了顿,语调都变冷了:“虽然不知你从何处听到了些什么,但我对你们的计划毫无兴趣,半分不想参与进去。”放下茶壶,抬头正视来人:“念在你义父于我有恩的份上,这件事情我权当没听到过,你且离去,好自为之。”
“哼,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话说到这个份上,管事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目光也阴狠起来。见他拧起眉拍了拍手,几个神月教弟子立即破门而入,手中俱是拿着刀剑。
庄主沉声冷斥:“你们做什么!”
“哈哈哈,做什么?”他弹弹衣袖,悠哉走到桌边坐下,“不妨告诉你好了,你们的水井统统被我们下了毒,这会儿庄里的其他人也都毒发,被抓起来了。”
“你若肯配合,我立马给解药放人,否则,就别怪我们翻脸无情血洗山庄!”说着探过身子,目光好似毒蛇一般牢牢锁住面前人,继续威逼利诱:“其实何必撕破脸皮呢。你乖乖打开你的金库,捐出这批军饷,助我们完成大业,到时候你报了血海深仇,依旧可以当回逍遥自在的药庄庄主,多好啊。”
原来是要谋反么!
听到这里我有些按耐不住了。完全没想到神月教的管事存有此种心思啊,而且他说的下毒是怎么回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郡主,她却已伸手过来,指尖在我掌心里轻轻一勾,似安抚一般。
我见她眉眼间一派洒然清傲之色,恍然明白过来,一切都已在这人掌控之中了。而当下这些,都只是她玩的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不过留给猎物自由活动的时间大约已经到限,郡主松开我的手,檀口无声开合对我做了串嘴型,便起身往书房前边那儿走去。
我仔细琢磨,她刚才说的是——留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
心情好复杂。
“呵。”这会儿听得屋里传来一声冷笑,我只好移回注意。再朝孔洞看去时,那边的气氛已是剑拔弩张了。十来个武功不俗的神月弟子将庄主围住,目光不善。庄主摇头叹了口气,终于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这时我才得以看清他的长相——修剪齐整的八字胡须有些花白,但剑眉斜飞入鬓,双目炯炯有神,依稀现出年轻时候的俊朗不凡。
他面对他们的要挟毫无惧色,只负手而立,冷眼睨视:“我本顾及萨格老教主的恩情不想为难与你,却没想到你的野心终究毁了自己。”
“哈哈哈哈说我毁了自己?庄主眼下还是多担忧一下你自个的处境吧。”管事像是听到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满是嘲讽:“呵,还有山庄里的人,你的宝贝女儿,你的家仆。想保全他们的话,就得听我们的,别再考验我的耐心了。”
“我已让人放信号通知寒将军上山,荆国的军队很快就会将山庄团团包围住。待到那时,恐怕将军可没我这么好说话了。”他说完摇头嗤笑,而后却渐渐察觉到哪里不对劲,神色变了变。目光再往对面那仍没有中毒的迹象的银庄主身上打量了几圈,疑虑渐重了。
起身踱步,皱眉想了想,便回头用蓝原语问一个手下。那手下脸上也现出疑惑,咕噜说着什么,但还没说完,突然连同身旁几人一起捂住肚子倒地,痛苦地哀嚎了起来。刀剑也都脱了手,哐啷一片散落到地上。
这突然的转折叫人错愕。上一刻还气焰嚣张的神月管事同样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身形踉跄往后倒了几步:“怎么会这样!”他睁大了眼珠子,慌忙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只瓷瓶,倒出些东西在指尖碾了碾,细看之下,骇然道:“这不是原来的解药!不可能啊,怎么会……”
“真的解药在我们手里。”惊慌失措的时候,一道清朗如水的女子声色传了进来,让屋里的哀嚎声有片刻停滞。他们齐齐回身看去,就见门外一人白衣胜雪,翩然立在那清冷月色之下,笼罩一身寒凉虚幻。
而那恍若画里走出来的女子微微勾唇,清冷的目光在他们身上顺次扫过,最后看向了银庄主,道:“庄主大可放心,其余人都已平安无事了。”故意顿了顿,才继续说:“可眼下这些怀有异心之徒,本宫倒不知该不该出手相救呢。”
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恶劣的一面。
“解药怎么可能在你手里……”神月管事不敢置信:“你是谁!”
“大越晋安郡主,储清凝。”郡主徐步走进来,黄晕的灯光爬上她的衣袍,映出袖间团簇的银丝纹花,增添了几分柔和暖色,但她身上气息依旧如冰霜凌厉,叫人生惧。而跟随进来的蒙面暗卫只瞬息之间就将神月教的那些人统统挟制住了。
她不给他们喘息,又接着说道:“不仅解药在我手里,连你们的同党也都在我手里。”
这句话轻盈落入一伙人耳中,就好似惊雷一般。神月教弟子霎时惊惶起来,管事脸上的神色也由原先的错愕变成了灰败:“原来你们早就埋伏在这里了……”
他被压迫着半跪在地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郡主,也不知是因为愤恨还是毒发后忍隐着痛苦,此刻额际青筋暴突,面容十分狰狞:“为什么你们会知道!”
郡主侧目看了眼这些痛苦跪地,双目充血的人,嘴角勾起的弧度冰冷而残忍:“因为你们做事,还不够干净。”
管事闻言身形一颤,看向她的眼神里立即多了几分惊骇和懊恼。而我心里头也忽然有些撼动。这样带着凛然威慑的郡主,我不是头一回见到了,但现在才有些回过味来,自己似乎都习惯了她平日里温和妩媚,偶尔还撒娇粘人,似小猫一般无害的模样。
这只狐狸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悄然收起了利爪,竟不知不觉间给了我温顺乖巧的错觉,让我差点都忘了,她还有如此冷酷的一面。
而这个时候,银庄主早就不动声色地坐回了椅子上,还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杯茶,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这个男人真是叫人看不透啊,他怎么能如此淡然镇定呢?今晚的事情他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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