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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节过后,几乎族里所有的人都在议论,美丽的滇良乃棣没有送出她的发结。这就意味着她没有看中任何一个火把节上的男子。因为只有被女子看中的男子,才能收到女子的信物,代表着该男子被允许,可以去到女方的家中过夜。
在所有阆族的青年男子们中间,有一个广为人知的传说,那就是谁要是收到了滇良乃棣的发结,谁就赢得了这个最美丽的姑娘的心。
嘉良玘虽然没能够参加火把节,但他很快就听说了有关滇良乃棣的传言,他的心里,因此充满了欢喜和自责。欢喜的是他相信,美丽的滇良乃棣一定是在等待着自己,她的发结一定是留给自己的。虽然和乃棣只有一次相遇,但彼此都在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同时嘉良玘也很自责。因为他没有给自己心爱的姑娘送上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来表达自己心中最真诚的仰慕。而且,对于自己没有能够现身火把节,没有将孔雀羽毛送给滇良乃棣,嘉良玘始终心怀歉意。他觉得这都是自己冒犯了山神,导致了自己受到这样的惩罚。在这种心情下,他觉得自己配不上美丽的滇良乃棣。
嘉良玘的自责和愧疚,成为他心中的一个障碍,阻挡着他去与滇良乃棣相见。他暗暗地在心里对自己发誓,一定要找到一样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送给滇良乃棣。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他才去和乃棣见面,并且请求得到她的信物。
也许是天意,也许是神意,又也许是嘉良玘在族人心目中日益高涨的人气,如今,嘉良玘成为了阆族的大首领。而他还没来得及找到值得送给滇良乃棣的珍贵之物。
那个夜晚,阿姆嘉良娥和长姐娥玦的来访,竟然启发了嘉良玘心底里一个无比大胆的想法。
嘉良玘在突然之间,突破了郁结在他心中大半年的魔障。他决定,不但要去寻求滇良乃棣的信物,而且还要邀请她和自己一起冒险,做一件大大违反阆族传统的事情。
就像当初他不顾一切危险,去大巴山寻找孔雀羽毛那么地坚定,嘉良玘下决心要做这件前无古人的大事。他要去找滇良乃棣,请求她离开自己的母族,和他组成一个家,并且成为自己围楼的女主人。
深秋的大巴山,充满了温暖的颜色。嫩黄色的三角形银杏树叶,洒落在寨子里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山边的角槐树上,挂着深红色的圆叶。远处的深山,则是高低深浅,墨绿色的林海里间杂着桔黄和灰白的的颜色。
嘉良玘在下垌寨的溪水边,等来了滇良乃棣。
离他们上一次的见面,已经过了将近一年的时光。此时的乃棣,出落得更加美丽。只见她长长的眉毛下,一双大眼比小溪的水还要清亮。乌黑的头发结成的发辫盘在额头上,那令所有阆族小伙子心神向往的织成雨滴形状的发结,就系在她的耳旁的发辫上。
当看到等在溪边的嘉良玘时,滇良乃棣明月般的脸庞突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可爱的样子令嘉良玘的心撞鹿般猛烈地跳动。
嘉良玘的身边的猎犬黑毛,比主人还快地冲到了乃棣的面前。它像是见到久别的亲人一般,亲昵地围着乃棣打转,用它的舌头热烈地舔着乃棣的手。见到黑毛如此的亲热举动,嘉良玘忍不住笑了。说:
“黑毛除了我,从来不服从其他任何人呵!你知道吗,乃棣,这一定是天意。”
乃棣抚摸着黑毛的头。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嘉良玘,说道:“阿玘哥,我不懂天意。我只是知道,狗和人是一样的呀,你对它好,它也对你好。”
“黑毛和别的狗不一样。他只认我一个。它连我阿姆都不认。我阿姆喂它最喜欢吃的狼肉,它不但不吃,他看都不看一眼。它只吃我喂它的食物。可是如今它却去你那里邀宠。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乃棣的眼中漾出少女含羞的笑意。她低下头,解下发辫上的发结,递给嘉良玘,说:“既是天意,阿玘哥,你把它拿去吧。”
嘉良玘接过滇良乃棣的发结,心中充满了无比的喜悦,他感到一种晕眩的快乐,仿佛雄鹰在晴朗的天空中垂直上下地飞翔。要知道,滇良乃棣的发结,是多少阆族青年男子梦寐以求的信物呵!那也是嘉良玘向往已久的东西。他把这还带着乃棣体温的发结紧紧地握在手中,生怕一不小心,发结就会飞走一般。
“你今晚就来吧。阿玘哥。”乃棣低声说道。
乃棣的话语犹如醇酒一般令嘉良玘的心都醉了。他俯首贴近了乃棣,姑娘身上那股混杂着花香和乳香的气息更加让他难以自持。嘉良玘抱起滇良乃棣,轻轻地在她的耳边说道:“我们在一起是天意。天会照看我们的。”他说着,将披在身上的狼皮毡拉起来,温柔地裹住了乃棣。
乃棣也顺从地将头埋在嘉良玘的臂弯里。狼皮毡下,阿哥和阿妹的心跳成了同一个节奏,他们的身体连在了一起。
小溪水在他们身边欢快地流过,密密的丛林无声地呼吸,蓝天上山鸦成群飞过,忠实的猎犬黑毛则警惕地蹲守在一旁,为他们看守着这属于两个恋人的宁静。
激情过后,他们在溪边的大石上坐下。嘉良玘拉住乃棣的手,看着她清澈的大眼,说道:“乃棣,我想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好吗?”
乃棣连连地点着头,说:“阿玘哥,只要我能做到的,莫说一件,十件百件我都愿意。”
“我只要一件,只是这一件,是世上最难的事情。你若是做不到,我也不会怪你。因为我想来,这事情实在是太难了。”
听到嘉良玘这话,乃棣不禁好奇了:“你快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你应该知道,如今我已是阆族的大首领。我已经离开了阿姆的围楼,我也不想和我长姐嘉良娥玦成立一个家,乃棣,我只想和你,成立一个家。我要你当我的围楼的主人。你可以答应我吗?”嘉良玘看着乃棣,一字一句地说道。
乃棣听着听着,眼中原先的笑意猝然退去,变成了讶异和些许惊慌的神色。
“阿玘哥,我怎么能和你住在一起呢?我是滇良家的人,你是嘉良家的人。我从来没听说过不同姓的人可以住在一起。”乃棣说道。
嘉良玘没有说话,他有些怅然地仰望着天空,那里有一只苍鹰在翱翔。他伸出手来,指着苍鹰,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乃棣说道:“天上飞的雄鹰,你知道天意吗?请告诉我们,乃棣和我,可以住在一起吗?若是可以,你就飞下来,飞到我们的头顶上来。”
不由自主地,乃棣的眼光,随着嘉良玘手指的方向,望向高远的天空。
只见那只苍鹰,在天空中伸展着翅膀,恣意地飞翔。它时而向上高飞,时而向下俯冲,但始终没有飞到两人的头顶上来。嘉良玘放下了手臂,默然无语地望着天空中苍鹰的身影,久久都不动弹。
滇良乃棣轻轻地安慰着他说:“阿玘哥。滇良家围楼的门,随时都为你而开。再过几天就是月圆的日子,我会清扫床板,铺上草席,点起松香等着你的。”
嘉良玘没等乃棣说完,他突然从石头上跳起来,从身后拔出他随身的弓箭,然后挽弓搭箭,向着天上的苍鹰射了出去。
只听得嘣地一声,箭簇飞了出去。
可惜的是,苍鹰太高,飞出去的箭并没有伤到它。
嘉良玘失神地望着渐渐远去的苍鹰,说:“到底天意是什么呢?嘉良玘和滇良乃棣,为什么不能成一个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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