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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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页）

第二日，我们经过复选留宫察看的十八名秀女便离开了这临时住宿的宫殿，搬进了乾西四所。这里已经算是后宫中的一角，各种管理、规矩，侍候的上下人等基本也就跟宫中的各位小主差不多，我感觉这留宫察看的一个月倒是跟现代的新员工试用期差不多，一则给新人一个适应期，二则也是考察新人的一种手段。

不得不说，这样的安排对于皇室和秀女双方来说都有好处，还是比较合理的。

这边的房间很宽裕，条件好了很多。我的房间很大，床上挂的帐子和铺的锦被都能看出是很好的料子，暖阁用屏风隔开，外面是满族人喜欢的大炕，用作起居之所。闺房直通耳房，里面摆着简陋一些的小床，是给丫鬟睡的。

房间里摆设虽然简单，但陈列很是合理，处处透着一种清爽大气。

我甚感满意，慧雅也透着轻松，在徐家住惯了那精致宽阔的独门独院，进了宫挤在那样的小房间实在是不惯，因此一搬了来，这丫头就兴冲冲的收拾起房间来了。

便有人来叫我去正厅，说掌宫姑姑给秀女们讲规矩。

正厅里已经到了好几名秀女，我在人群中一望，竟一眼望见了一个熟人，舒敏！她也看见了我，冲我笑着招手。

这真是太出乎意料了！与她交谈才得知，原来最后进入复选的并不只我们在堆秀山的那三十人，而是总共一百二十人，分成了四批查看。先前临时住在秀女宫的时候，不许出外走动，因此也都不通消息，竟都不知对方选上了！

我们一阵感概，不曾想竟能在这里相见，又提起乔佳彩和常冬灵，她们这会多半都已在返乡的路上了呢。从此去了选秀这个包袱，还有值得期待的精彩人生在等着她们。

而我和舒敏这两个地道汉女的入选，也许是因为三藩之乱已定，康熙帝大权在握，河山鼎定，所以不那么的倚仗政治联姻了，因此这次的选秀更多的是按照他自己的喜欢与否来决定？我心里暗自想着，这样也好，至少以后在宫里，还有舒敏这样一个同为汉女的为伴。

我正和舒敏叙着话，掌宫姑姑穿着五品女官的朝服，带着两名小宫女走了进来。她面容严肃，颇含威严的扫了我们一眼，大家连忙住了嘴，齐齐的向着姑姑行礼。

叫了起，姑姑便说道：“诸位新秀女：我叫素芹，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在这里留宫察看一个月期间的掌宫姑姑。负责教导你们宫里的规矩、礼仪，也会指导你们刺绣、女红。同时各位秀女在乾西四所的吃穿住用一并生活，也都由我管理分配。不小心触犯宫规的，我也会照实禀明内务府，该罚则罚。从进了这里，就请各位忘记自己原本的身份，不管你是旗主家的女孩儿，还是总督的千金，进了乾西四所，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留察秀女！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们齐齐应道。

姑姑面色稍霁，吩咐道：“都坐下吧。”

我们便各自在事先给我们都安排好的桌子后坐了，像学生上课一般认真盯着素芹姑姑。

“各位秀女想必也还都互相不认识，从今以后，你们要在这里住一个月，大家彼此同起同坐，务必要和睦友善，好好相处。如有无事生非者，仗势欺人者，一律按宫规处置。”

顿了顿，又道：“各位秀女都自我介绍一下吧，记住这是宫里，彼此都直呼名字，不许你们私下姐姐妹妹的乱攀。戴佳氏齐芬，就从你开始吧。”

“是，姑姑。”戴佳氏站了起来，落落大方的道：“我是戴佳氏齐芬，满洲镶黄旗人，山东籍，父亲是兵部司库。”

素芹点点头，戴佳氏款款坐下，目光移到下一名秀女身上。“我是满洲镶白旗的马佳萱萱，京城人氏，父亲任户部郎中。”

“章佳氏福凝，满洲镶黄旗，父亲官拜参领，直隶人氏。”听得这一句自我介绍，我心中一凛，不由的便多看她两眼，瓜子脸，细长的黛眉，气质出众。她会是生下十三阿哥的那个章佳氏吗？

接下来又有几位秀女也都陆续作了自我介绍，轮到我。感受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微笑站起，简单介绍自己：“我叫徐书瑶，父亲是工部员外郎，家住金陵。汉军正白旗。”

语毕坐下，顿时感觉一直很安静的秀女们似有一些骚乱，便又听得舒敏起来说话，同样是汉军旗，同样是卑微出身，同样引起那几个身份显赫的贵族女子窃窃私语。我们相视一笑，彼此鼓励。

好容易大家各自介绍完了。这当中身份最尊贵的是孝昭仁皇后的妹妹钮祜禄氏海阑珊，她只要在这一个月中不犯大错，册封是毫无疑问的，而我则更是知道，她之后的地位，比起眼下这些秀女们的猜测都还要高上一分。

其次是来自蒙古科尔沁的格格博尔济吉特氏，她跟太皇太后沾着亲，算起来却是康熙的远房表妹。跟钮祜禄氏一样，只要不犯大错，她定是会有个身份的。起码，也是贵人，不是我们这样的汉军旗女子可比。

素芹姑姑满意的看着我们这满蒙汉十八秀女，开始讲道：“今天我先给你们讲一些宫里规矩、礼仪。我知道你们在家的时候父母必定也都安排过类似的课程教授过你们。但我要提醒你们的是，我所讲的，必定都是你们不曾听过的，若是自以为知道，错过了关键，以后犯了忌讳，丢了封号、身份那倒是其次，别连累上自己的母家。那时才知道后悔，可是迟了。”

姑姑这一番敲打很是管用，果见先前还有几个透着不耐烦的秀女都凝神听起来，素芹姑姑这才正式开始讲课。

这一日的时间很是紧凑，从早上一直到下午，讲了整整一日的规矩。中午也只稍息了片刻，直到晚间下了学，我们彼此才有交谈的机会。

满蒙汉，自动分了堆。明显满蒙要更亲一些，但蒙古的格格性格开朗，却不似满族的那几个女孩子那样拿大，见我和舒敏单独在一边说话，便有人凑了过来。

“这两位可是徐书瑶和舒敏？”素芹姑姑定下的不许姐姐妹妹的称呼倒真是好，这么多人，要是姐姐妹妹叙起来头都要疼了呢，直呼名字，可简便了许多。

我见来的正是那位身份显赫的博尔济吉特氏心兰，可不敢轻慢，连忙道：“正是呢。这可是心兰格格？”

心兰长的一张圆脸，有着草原女儿特有的英气，爽朗一笑道：“什么格格不格格的，叫心兰就好！”

我和舒敏相视一笑，俱都叫道：“心兰！”

博尔济吉特氏心兰咯咯笑着，拉了我俩的手说：“我早就听说汉人家的女孩儿最是温柔美丽，一个个都是张口诗闭口词的，可羡慕了！书瑶，舒敏，你们教教我好不好？”

我们尚未答话，便听得满族女孩们那边一个声音传来：“她们汉军旗的可不就是喜欢弄些那些词啊曲儿的上不得大雅之堂的东西？女子无才便是德，听说待选那一天，她们汉军旗还在神武门外玩起什么占花名，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的，真是成何体统！”

我跟舒敏俱是一怔，彼此都带上了担忧，没想到宫门外的事情也能这么快传到了内宫，不知道有没有传到皇上或者太皇太后那里去？

钮祜禄氏却拉了那个说话的女孩一把，低声说了她几句什么，她就气鼓鼓的不说话了。

心兰却拍起手来：“占花名是什么？很好玩吗？书瑶，你一定会的是不是，带我一起玩嘛，好不好？”

我本不想多生事，欲要拒绝，却又转了念头。与其这样你言我语的一句不合明枪暗箭，日后一同进了后宫又是争斗的导火索，不如想个法儿大家一起玩开了，这些秀女也都不过是十三十四岁的孩子，带孩子，难道我不会？

微微一笑，我携着心兰道：“占花名不好，你想玩的话不如咱们来击鼓传花，这里这么多人，玩起来一定很有意思。”

舒敏看我一眼，也帮着我撺掇心兰：“这主意好！一定得想个新鲜好玩的令行着，就更好了！”

我拍手称妙，心兰被我们两个一左一右的撺掇，立即心痒难耐，冲着大家喊道：“咱们一起来玩击鼓传花吧，反正姑姑的课讲完了，这么早回房怪没意思的。钮祜禄姐姐，一起来玩吧……”

心兰第一个就拉拢了钮祜禄氏，她俩加在一起盛情邀请自然无人可以拒绝。大家各自在廊下寻了位置坐下，我便笑说：“我猜这行头就只我带得有，还是得寻了慧雅来行令呢！”叫了一个宫女过来嘱咐她去我房里找慧雅来，得把这里的情况详细和她说了呢。

舒敏道：“这个令我倒是有了，说出来众位姐妹看是如何。”便听她道：“得说一句成语。一溜顺口溜，不许带出七律五言的风来，得要俗的，越俗越好。”

我心里赞她周到，这个令不仅是有趣，而且兼顾了那几个满军旗里的女孩子，满族很多家庭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只怕诗词上头她们是不行的，如此便给她们也留了发挥余地。

果然那几个开始有点不情愿表情的满族女孩儿一听这个玩法，都精神起来，连忙问：“听着是有意思，不过到底怎么个说法呢？舒敏你得先来一个示范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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