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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欠榜单关了小黑屋,便诸事不顺:喝水能呛着、吃饭会塞牙、平地走路也能扭到脚,不由十分郁闷。这日,原想着带禛儿回去承乾宫看望佟皇贵妃,便遣了素芹先去问问娘娘的意思,自己便带着禛儿在院子里玩。禛儿扑腾扑腾的从这里蹦到那里,十分活泼,却苦了跟的两个阿姆,紧张得什么似的,一边跟我诉苦:“小主,在佟妃和德妃娘娘那里时,娘娘可从来不让四阿哥这么疯玩的,这要是磕着碰着了,或是出了汗受风着了凉,怎么得了?”我但笑,只说:“孩子这么小,不应该拘着他,爱玩是小孩子的天性,过分管着,会扼杀小孩子的创造力和想象力。”
顾氏和柳氏一脸茫然,自然是听不懂我说什么,我也不解释,一边在石桌边坐着剥核桃,一边叫四阿哥:“禛儿,玩累了,歇一歇吧,来徐额娘这里吃桃桃!”禛儿不像别的小孩,多不喜欢吃核桃,他就喜欢吃,尤其是我剥的。因此一听见我叫他吃桃桃,立即呼啦着小手,蹒跚着步子,朝我这里跑来。一时没留神,却扑地一下被脚下的石头绊了,扑倒在地,当即扁着小嘴,哇地大哭起来。我心中一紧,留神看时见他并没摔着哪里,便坐着没动。
乳母柳氏和保姆顾氏早已忙不迭的跑过去,就要抱他起来,我立即喝住:“站住,不要抱他!”两个嬷嬷被我的语气吓着了,立即站在当地,却面面相觑,不知我为什么不让他们抱起四阿哥,我这才放缓声调,道:“不要抱他,让他自己起来。”
“阿姆——阿姆——”地上的四阿哥哭得更厉害了,小脸儿简直稀里哗啦,直把个柳氏哭得心疼得了不得,坐立难安。我便起身来,走到四阿哥跟前,轻言哄他:“徐额娘看看,禛儿摔疼了吗?跟禛儿揉揉,禛儿自己起来好不好?”
“呜呜——阿姆——阿姆——”胤禛不依不饶,我耐心的继续哄:“咱们的禛儿可是最勇敢的男子汉哦,禛儿自己起来,你皇阿玛最喜欢勇敢的男子汉呢!”
胤禛嗯嗯了两声,偏着小脑袋瞧了我一阵,我以为他听懂了,就起来了,谁知忽然小嘴一撇,又大哭起来。头疼……哄小孩还要坚持教育原则可真不容易,没法子,我只好拿出杀手锏了。
“禛儿乖啊,禛儿自己起来,徐额娘给你变魔术。你看,徐额娘变个小老鼠!”说着我就掏出一张绢帕来,迅速地折成一只老鼠,完工时候手腕一翻,老鼠和绢帕同时消失在袖笼中。
胤禛早停了哭泣,忽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我,忽然一咕噜就爬了起来,抓着我的袖子翻来覆去的找那只老鼠,“额娘,额娘……”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徐字太难发音,虽然教了他很久,他却总是发不出这个字,因此便自行省略了只管叫我额娘。
我微微一笑,用右手笼住藏了绢鼠的袖子,对胤禛道:“禛儿看好哦,老鼠要出洞了!”胤禛瞪大眼睛看着我,我右手一动,藏在袖子里的老鼠被拉出来,这时撤掉右手,胤禛眼里,那只小老鼠竟然爬上了徐额娘的手臂呢,好神奇!
“爬!爬!鼠,动,动动……”咬字不清的胤禛激动的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惹得我们都笑了,他自己也拿着那绢鼠乐呵呵的笑着,旁边柳氏顾氏这才松了口气,握着心口笑道:“还是贵人小主有办法,这个游戏真有趣,连我也没看明白那老鼠怎么会动?”我笑道:“它是帕子折的,哪里会动?你感觉它会动,只是你的眼睛欺骗了你而已,这是个视觉游戏。”
这时旁边的小胤禛又拉着我的手,将绢老鼠递在我手里,拍着小手道:“额娘,再来,再来!”我笑道:“禛儿还要看啊,好,徐额娘变给你看。”便要再来一次,忽然,面前的禛儿格格笑起来,张开双手就朝我身后扑去,我脸色一变,正要抓他,却抓了个空,禛儿已经扑去我的身后,奶声叫着:“皇阿玛!”
身后已响起熟悉的男声:“胤禛乖啊,可淘气了没有,让皇阿玛好好看看!”
我一惊,忙站起身来,转过去,蹲下:“臣妾见过皇上,皇上又这么悄无声息的就来了,也不怕吓着咱们。”
顾氏和柳氏已跪在一边,康熙冲她们道:“起来吧,你们养育四阿哥很辛苦,禛儿长得不错,朕自有赏赐。”两人谢恩退在一边,康熙才对我道:“朕到门口,李德全正要宣,朕听见里面又是哭又是笑的,好奇你们在做什么,这才没让他出声。”
我微嗔道:“皇上听着阿哥哭了,定是担心臣妾亏待了他吧,悄悄儿的进来,臣妾要果真有一分对禛儿不好,可给皇上抓了现形了!这会子定是横眉竖眼的:‘大胆徐书瑶,竟敢欺负朕的四阿哥,来人,拖出去,五十大板!’”我叉着腰学他说话,横鼻子竖眼的,把康熙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将怀里的四阿哥递给柳氏抱着,抬手就敲了我一记:“朕发现最近是不是宠得你过了?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朕都敢调笑!”
我吐了吐舌头:“臣妾不敢!”柳氏怀里的胤禛这时却扭着身子,丫着手往康熙身上扑:“皇阿玛抱——”这么个小人儿撒娇,连康熙也是招架不住,只好又抱了过来,四阿哥便在他怀里,好奇的一会抓他阿玛的胡子,一会又弯着腰去拿他挂腰里的玉佩,把个康熙弄的狼狈不堪的,我见他实在要架不住了,才笑着把禛儿接了过来,康熙嘘了口气:“这小家伙,实在顽皮。”李德全在康熙身后,连忙上来替他整了整被禛儿弄乱的衣襟、配饰,复又退下。
这时素芹正从佟妃处回来,方进殿门,才瞧见康熙在这里,欲要回避,我眼尖看见了,便道:“素芹回来了?过来说话罢。”素芹这才过来,见过康熙,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看一眼康熙,将禛儿复交给乳母,对素芹道:“皇上又不是别人,你只管说吧,皇贵妃娘娘怎么说?”
康熙看了我一眼,没出言,只是听着。素芹道:“回小主的话:皇贵妃娘娘说‘终有一别,就别叫阿哥再念着了,早些儿断了念想,便是为他好。’”我听了,默然不语。佟妃为了四阿哥,可真是用心良苦,如此决绝,我可以想象她说这番话拒绝禛儿再见她,心中是有多么痛苦,她如此自苦,为的只是在自己去后,胤禛可以不因牵挂她而有任何不快乐和愁苦。如此母爱,真让人为之动容。
叹息一声,我看着康熙,感概道:“皇贵妃娘娘对四阿哥,可真当得起大爱无疆四个字。臣妾深感忧虑,不知道该如何对四阿哥,才及得上娘娘万一。娘娘要臣妾做到四阿哥心中眼中的额娘,臣妾实不知如何才能做到。”
康熙深深的看我一眼,又望着四阿哥,沉声道:“你做的很好。朕原本担心你们这些女人带孩子,会太骄纵了皇子。今日见着,你教的不错。”
我得了康熙肯定,心中略安心了一些,却又忧虑道:“皇贵妃娘娘如此安排,难道娘娘身子真……”这下剩的话不好说,便见着康熙的脸色阴霾了一些,半晌才开口:“太医院已做了最坏打算,朕心里也有淑。皇贵妃素体弱,这么些年替朕打理后宫,实是为难了她,都是朕的疏忽,天妒红颜啊!”
短短几句,已透出康熙痛惜的心境,我默然想着后世流传康熙悼亡佟妃的几首诗,有“惊璇宵之月坠,伤碧落之星沉”,“悲从中来,不能自已”之句,可知其对佟妃的感情,实在非同一般,心中伤他之所伤,便不由得也心痛起来,温言道:“皇上疼惜皇贵妃,上天岂会不知?必会感念皇上真情,为皇贵妃延年续命,皇上不必太过忧伤,忧心则伤神,皇上要珍重自己才好。”
康熙点点头:“但愿如你所言罢。朕已瞧了四阿哥,要过去瞧瞧皇贵妃。你们自去罢,不必送朕。”
说完便领了李德全出去,我等仍旧是半蹲着及至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起身。素芹感概道:“皇上对皇贵妃,真是情真意重。”我点点头,不语。素芹忽意识到自己的话略不妥,忙又补道:“皇上对小主,也很是在意呢。”我摇头道:“你放心,我怎么会想着跟皇贵妃比?皇上对她的心,那自然是极在乎的,我早几百年后就知道呢。”这句话时间关系有点乱,素芹听愣住了,我自然知道她会糊涂,当然绝没可能解释,因此便自进屋去,吩咐乳母带着四阿哥去预备中午的吃食。
谁知今儿注定热闹,康熙走了不一会,咸安宫又来了客,却是三阿哥同辰哥来了。小孩惯会和小孩玩,小小孩更是喜欢和大小孩玩,而半大的孩子也是极喜欢带小弟弟妹妹的,因此几个小孩很快玩到一起,吃完饭,三阿哥和辰哥便带着四阿哥在院子里玩骑木马,射木箭,嘻嘻哈哈,不亦乐乎。四阿哥更是玩得睡意全无,任柳氏怎么哄,就是不肯去睡觉。我便道:“就让他玩一天罢,左右晚上早些睡便是。”我看了一会他们玩,却渐渐的有些乏了,便移到里间,耳边时不时还听着孩子们嬉笑的童音,顿有一种安定幸福的感觉,不知何时便勾着嘴角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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