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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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女王雅璧，叩见纯王爷。”

“王雅璧？”隆禧披衣坐在榻沿，对着袅袅婷婷施施然跪下叩头的雅璧却只是略看了一眼，随即便看着我。我忙解释道：“雅璧是我姨表妹，正是皇上前日接到行宫去的那位。本该在行宫等候王爷，待王爷召见，谁知有此突变，皇上急着回京，便让我带了雅璧过来，正好照顾王爷养伤。”说着掏出怀中康熙的锦囊，递给隆禧：“皇上有旨意给王爷，在这锦囊里。”

隆禧接过锦囊，当下拆开看了，对我道：“皇兄让我在此地养伤，待伤好后带你和四阿哥一同回京。”放好锦囊，这时才对地上跪着的雅璧说话：“王雅璧，起来说话。”

“是，谢王爷。”雅璧慢慢站起，垂首低眉，浑身上下，流露着一种天生的娇柔。

“听说你是金陵出名的美人，就连皇兄，也对你甚是嘉许。”纯亲王隆禧慵懒的倚了半边身子在椅子靠垫上，半抬眉目瞧着雅璧：“抬起头来，让本王好好瞧瞧。”

我站在一旁，瞧着雅璧含羞缓缓的抬头，对上隆禧颇有些轻佻无礼的目光时，略低了头，微微一笑。这一笑，实如芙蓉初放，顿时满屋生光，连我见惯了雅璧种种动人之处，此刻也不由得有些心旌摇动，只是座上的纯亲王却一丝神情的变化也没有，甚至连眼皮也没有多抬一下。

“王雅璧，你可知道，皇兄已看中了你，欲把你许给本王。本王现在问你，你自己可是愿意？”我以为隆禧方才的反应是对雅璧无心，没料到接下来听在耳里的却是这样一句话，这位纯亲王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哪里有这样直接问的？

雅璧显然也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应付这样胡乱出招的纯王爷，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便把求助的目光投到我这里来，她的反应自然全落在看似无心，实际一直注目观察着她的隆禧眼里：“王雅璧，本王是在问你，难道你自己愿不愿意你都不知道？”

隆禧忽然移开了目光，越发的阑珊起来：“若是不愿，就从这里出去，以后也不用再来。这屋里有红芸她们侍候，已经足够了。”

雅璧明显有一丝慌乱，连忙道：“王爷不要赶雅璧走，雅璧……民女……愿意。”最后两个字出口，雅璧的整个脸都红了，低下的头也更低了。

“哦？本王没有太听明白你的意思。”隆禧却似浑没发现雅璧的局促和难堪，仍是那般淡淡的慵懒的口吻：“你是说愿意留下来侍候呢，还是愿意作本王的侍妾？”

侍妾？我不由得抬眼看了一眼隆禧，皇上不是说过，可以破例给雅璧侧妃的名分……可是他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这当儿却没有我开口插言的余地，我隐隐感觉这或许是纯亲王对雅璧的一点试探，看来他对雅璧，也不是不抱一点期望，于是我在心里暗暗喊着，雅璧，千万不要承认。要拒绝，绝对的拒绝侍妾的身份，若是答应，那可就太轻贱了自己了……

房中有一些静默，雅璧垂下的眼睑在微微颤动着，有几滴晶亮的泪花挂在了睫毛上，实在是我见犹怜，让人不忍之至，可是隆禧浑然不为所动，自说了那句话，便自顾抱臂养神，仿佛雅璧的答案对他而言也无关紧要得很。

“雅璧……”我听见她的声音响起，心就一点点沉下去，后面的内容便实在不忍心听了，可是仍然钻入我的耳朵里：“雅璧愿意在这里侍候王爷，雅璧也愿意做王爷的……”

“嗯？什么？”隆禧死死追着，竟是半点不留余地与雅璧：“本王听不清楚。”

“雅璧愿意做王爷的侍妾！”雅璧终似下定了决心，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一句，一言出口，倒也如释重负，竟直接抬起了头，直直盯着座上的纯亲王。

她突然大声的回答也让隆禧有些意外的一怔，随即有些意味的瞧了一眼雅璧，突然起身，走到雅璧身前，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略微划过雅璧的脸，语气淡淡的道：“既然这样，从今日起，你就留在这房里侍候。”不理会我的惊愕和雅璧明显有些寒冷的表情，自顾自说着：“现在，你出去吩咐红芸她们准备热水，本王待会要沐浴。本王的手不便，待会便由你侍候本王沐浴。退下罢，本王还有话同纯贵人说。”

雅璧到了这个地步，已无路可退，应了声是，便退出外面去，临去之时，看我的一眼，满是委屈。我心中不忍，也只有侧目避开，她自己选了的路，我又能如何呢？

“她是你的表妹，我已给过她机会。”待雅璧出去，纯亲王突然道。我一怔随即醒悟，他所谓的给过她机会，是已给过她重新获得自由的选择权利，可是雅璧，自己放弃了，反而选了一条荆棘坎坷的路。

“可是她始终选择了你。”我凝目看着纯亲王：“既然雅璧一心选择王爷做她的良人，还望王爷看在雅璧一片痴心，和皇上一心撮合上，能善待雅璧。便是书瑶也会感激王爷。”

“她选择了我？”隆禧一哂，“她选择的是纯王爷，可不是我。”我无言以对，只好道：“无论如何，雅璧始终是书瑶自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实在是不忍心，书瑶斗胆，若是王爷果真无意雅璧，何不干脆放了她？如此岂不对大家都好？”

隆禧含义莫名的看了我一眼：“纯贵人是果真不懂？雅璧不是皇兄给我的第一个女人，但我希望是最后一个。放心吧，我纯亲王府，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女人。”

“可是一个女人，如果一辈子对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得不到一丝感情，这样的日子，就算锦衣玉食，又有什么意思？”我对隆禧这样随意处置雅璧的态度感到有些难以接受，虽然雅璧的作为也不值得人同情痛惜，可是他这样高高在上任意把自己不在乎的女人踏在脚下的的作法也激起了我心底那根隐藏的敏感神经，突然爆发了出来。

隆禧有些吃惊的看着我，显然也没料到我的反应这样激烈，他摸着自己鼻子，忽然笑起来：“纯贵人可真有意思。你们两姐妹可都让本王刮目相看。只不过各在一端。本王倒是好奇起来，不知纯贵人以为皇宫里锦衣玉食的日子，是有意思，还是没意思呢？”

隆禧的话如当头一盆冷水，把我心中的火灭得干干净净，瞬间让我意识到我自己的身份，根本没有立场来说这样爱或者情的话。可笑，我方才那样言辞咄咄，难道我自以为康熙是爱的么？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么？如果答案都是否定，那么便如隆禧方才所问，我如今这样锦衣玉食的日子，为什么自己没有觉得毫无意思？既然我自己都是如此，又凭什么去替雅璧惋惜她的人生？

我，有什么资格？原来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真真好笑。

我忽然不想跟这个放荡不羁没心没肝的纨绔王爷多谈了，于是敛容道：“皇上的旨意书瑶已经传到，若是皇上密旨里没有别的意思，王爷这里也没有别的事，书瑶便该告退了。”

隆禧一直慵懒的眸子此刻倒似来了精神，摇头道：“其实有些事呢，是人身在福中不知自己有福，徒然羡煞旁人。譬如纯贵人，便是有福之人，只是脾气大了点。”说着一笑：“本王也没说什么，你倒是就要甩脸子走人。也罢，谁叫本王现在是寄人篱下呢，说不得也只好看些主人家脸色了。你要去便去吧，本王只还一句话，问过，便算完。”

我冷冷道：“王爷有话吩咐便是。”

纯王爷忽然收起了他一直有些玩世不恭的神情，一双眸子颇是凝重的看着我：“纯贵人是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当年曾经进过宫，本王遇见过。”

我心中一凛，知道他说的是书绮，但书绮不同于雅璧，我绝不能让这个没半点正经的王爷再去祸害她，于是道：“我家中姊妹甚多，不知纯王爷说的是哪一位妹妹。而且，书瑶不曾记得家中有那一位妹妹曾经见过王爷，怕是王爷见惯佳丽，记错了吧？”

纯亲王凝视着我：“本王是认真问你。雅璧是皇兄选中的人，虽然不是正式所赐，皇上金口一开，无论赐婚还是不赐婚，我都不可以拒绝。其实本王一心想找的，是我方才所提到的这位姑娘。如果纯贵人一心要不承认的话，本王便只有请贵府诸位小姐，都出来见上一见了。”

我冷笑道：“王爷好大的口气！雅璧固然是皇上所赐，我也无话可说。我家中姐妹，虽然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也都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待字闺中，甚或已经许人，是他家未娶之妇，岂能随意见人？即便你是王爷，也没有这个强要验看人家闺女的权力！难道王爷以为自己是天子吗？普天之下女子，可以任你挑选？”

说着便欲夺门而去，终究是顾着礼节，顿了顿，还是道：“如今王爷这里已经有人侍候，外间也有红芸他们，门上有张福德随时听候差遣，以后元熙斋的事情，也无须书瑶多过问了。若是王爷有吩咐，只管差人兰蕙苑传话。书瑶这就告退，不打扰王爷养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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