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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观原以为小猫是会跟自己认错的,毕竟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眼睛余光瞥见猫崽子半个身子倒出竹篮,徨急地瞅着自己背影,悬在半空的竹篮都快被弄翻了。
却不想到最后小猫也没出声认错。
对此,宋观只好冷硬了自己的一副心肠。摸上床把胖蛇抱起来时,胖蛇搂住宋观的脖子,然后凑到宋观耳边小声念叨:“外面冷。”
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
这样的神色出现在一个小娃娃的脸上,看着有点违和得让人想笑。
“他不乖。”宋观吹熄灯火,和胖蛇一起躺好,“睡觉了。”
胖蛇乖乖躺了一会儿,然而躺不得多时,又辗转反侧躺不安稳。
宋观问胖蛇:“怎么了?要尿尿?”
胖蛇在黑暗里摇摇头,一只胖爪抓住宋观左手的食指,小小声的:“想喵喵。”
闻言,宋观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半晌才道:“不要想了,先睡觉。”
胖蛇得了这话,又扭了片刻,他本就化形吃力,困顿得很,所以作妖也没作多久,便在宋观怀里窝着睡了过去。
次日天明,宋观起身开了窗去看小猫。晨日温度向来偏低,窗台旁的矮木丛间,滴翠般的叶片上全凝结着露水,晶莹剔透的一粒粒,小巧可爱。宋观扶着窗棂打了哈欠。其实昨日和胖蛇睡,他睡得一点都不安稳。因为小孩儿梦里多动,小脚丫子老蹬人。疼倒是不疼,只是老把人从睡梦里给蹬醒。宋观一觉睡得断断续续,感到比通宵熬夜还累人。他心中盘算着是不是该重新拼个床出来,正这样想着,一边走到竹篮旁边,结果宋观低头一看,心里便是“咯噔”一声,因为竹篮里是空的。
“鼠剩?”
哪儿有猫应他。
宋观把木屋周围找了一圈,没发现小猫的身影。而小胖蛇这个时候醒过来了,他东张西望一会儿,问宋观:“喵喵呢?”
意识到这样找下去不是个办法,宋观抱着胖蛇去了羊大娘家,将鼠剩丢失这一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羊大娘抱住人形的胖蛇,长叹一口气,不过没说出什么指责的话来。
“谷里不会有人对幼崽下黑手的,祸不及孩子,哪怕是搬出去的那几位也是如此。所以从这点来讲,鼠剩是安全的。”大娘沉吟着,“怕只怕有人拐了他走,然后将他故意藏了起来,让你心急——别以为这个不可能,以前那‘小死人’不是经常干这种事吗?”羊大娘口中的“小死人”,特指原主那位和人私奔的前男友,“但,对比来说,倘若是这样,倒也还好了。怕只怕鼠剩是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出去的。他又年纪那样小,如此,路上若是不小心跌伤,摔伤,偏巧赶上摔倒跌落的地方很隐蔽,难以叫人发现,而他自个儿又昏迷不醒的话,那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谷里新生儿不多,是以每一个生下来都当宝贝。宋观家的幼崽鼠剩走丢,乃是一件大事。谷中众人得知此事之后,便便纷纷出力要来帮助宋观一起寻崽。羊大娘抱了胖蛇,向宋观说道:“你去找鼠剩,长虫就放在我这儿,我带他去蝶仙那儿看身子骨,你不用挂心杂务的。”
直至夜色降临,众人把谷里都翻了个遍,仍旧没找到小猫。
至于胖蛇,则是仍旧被寄放在羊大娘那儿,还没领回来。
宋观一路找,找到的谷口的地方,依然没有任何收获。这日间与夜间的温差很大,他白日里穿着刚刚的衣服,到了晚上竟是觉得有点冷了。天上星子密布,宋观出了一会儿神。他日间甚为焦急,也不是不后悔的,的确有过这样的念头,他想着,若是当时没有将小猫赶出去就好了。
他一直在找,整日就没有停歇过,连喝口水的工夫也没有。夜风冷凉,吹拂人面,偶有不知名的夜鸟啼鸣,半昏不明的月光底下,树影重重。宋观恍惚里抬手抹了一把脸,一颗心蓦地就硬下来。他想,丢了就丢了,那又怎么了。所有焦虑好像被一盆水兜头浇下,没得烦躁不安惭愧,只留了漠然。本来猫崽就是要早死的,换到他这儿,只不过是侥幸活了下来,现在没了,不也正好应了原本命理,消了个变数?
夜风扬起,穿过树枝叶间,树声一阵涛涛,宋观忽听得一声轻笑。那笑声在夜色里又轻又飘,宋观皱眉,循声抬头,他逆着月光,便瞧见树木顶儿上一道白影。
“观哥儿你还真没用,养个幼崽都能把幼崽搞丢了,真是做什么都不成气候。”
那一把声音含着笑,不过笑里带着揶揄嘲弄之意。长风吹得那人白色的广袖飘起,树木枝桠越是往上长便越是细,偏他踩在那儿好似没有分量,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人。
宋观仰着头冷冷观察了一会儿,只回了一句:“我丢孩子,关你屁事。”
那人闻言怔了片刻,一时居然接不上话,是被宋观的粗言给惊了。
其实若是换做平日,宋观自然不会这么回话,只是他这会儿心情恶劣,此人实属撞到枪口上。
“些许时日不见,你倒是脾气见长。”白衣来者似是觉得很有趣地笑了一笑,他在脚下踩着的细嫩树枝上蹲下,枝叶受重荡出一道轻飘飘的弧度,那人说话声也是轻飘飘的,“喂,小白猫在我这儿,你若想要知道他的下落,只能求我了。”
宋观瞅了那人一会儿,道:“你下来。”
白衣客嘻嘻一笑:“干嘛?”
宋观道:“不敢了?”
那人一挑眉:“有何不敢?”
说着直接落到了宋观跟前。
月如弓,余辉清明,凑近了看,此人生得甚是清隽,白衣在身更是加分。
宋观没费任何力气的,就一把握住了这人的手。
手被握住,白衣客不慌不忙,只是一脸似笑非笑的:“你牵我我手做什么?虽然我们老情人相见,但……”
宋观面无表情里,一道刁钻的灵力顺着两人交握的手,直切入那人经脉之中。只听“嘭”的一声,那人话说一半,尚未来得及变了脸色,就直接化回了原型,是一只白毛黑耳朵的大猫。宋观相当迅速地捡起那人因为不合身而直接掉落地上的衣物,就仿佛是用麻袋装土豆似的用衣服一兜,将黑耳朵的大白猫用衣服兜住,然后四下边角都扯起来了,宋观颇为冷静地用衣带一扎,打了个死结,是将大白猫困死在了这现场做出来的衣服布袋里。
大白猫在袋子里喵喵大叫:“混蛋你干什么!快放我出去!”
宋观提拎起衣服布袋,晃了晃里头的白猫:“你捡来的小猫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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