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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恪推门进来看到我揉着眼睛,轻声说:“醒了?肚子饿了没?有个叔叔过来看你,也是你爸爸以前的好朋友,出去见见他吧?”
什么以前的好朋友,要不是看在萧恪面上,我才不理他,看他刚才说的什么话,我当年去南美是存心让萧恪内疚着急么?我虽然并不是完全了解萧恪公司的事情,但是我那么了解萧恪,如何不知道他做出决定的时候未必比我轻松?他自然是有他的不得已,但是就算知道他的不得已,又能改变他已经决定结婚的结局么?
虽然心理腹诽着,我还是点了点头,萧恪过来替我擦了擦汗,牵着我的手走出去,关临风看到我,两只眼睛瞪得圆滚滚:“萧恪……这是林观生的养子?”他满脸都写着你逗我吧,我知道他和萧恪的母亲一样,心里一定迅速脑补了一个林观生和别人生了个亲生儿子萧恪白白内疚了好委屈好可怜的故事。
萧恪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这是关临风叔叔,你可以找他要见面礼了。”
关临风嘿嘿笑了两声,终于恢复了正常频道,过来和我说话:“小朋友叫什么名字?我是关临风,以后你萧叔叔对你不好,只管打电话给我!”一边从包里拿了个小盒子出来递给我:“是钢笔,你快要上学了吧?这是送你的。”
我心里鄙视了他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礼貌性的打开看了眼,估计价格不菲,然后说了声谢谢,萧恪摸了摸我的头说道:“我们回家吧,我做点好菜给你尝尝。”
关临风惊呼了声:“可以蹭饭不?”一边向我挤眉弄眼:“你萧叔叔的手艺棒极了!”
我满心不情愿,这小子以前就经常找借口和我们蹭饭做电灯泡,毒舌又损又辣讨厌得很,现在又来,萧恪仿佛知道我心一样拒绝了:“不了,小芜才到国内,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改日有机会再邀请你。”
我松了一口气,萧恪抱了我大踏步向电梯走去。
回到萧恪的公寓,已经有保姆在那里,应该是萧家那边安排来的,她看到萧恪说道:“菜已经都洗好了,饭也蒸上了……就是……张阿姨那边打电话来说晚上有事要和你说,让您回去吃饭。”
萧恪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仍是脱了外套,然后对我说:“你先看看电视,很快就好。”
厨房的用具的崭新程度能看出几乎没有使用过,他却极为流畅的围了围裙,生火烧菜,姿态娴熟优雅,一如从前在那没有空调的出租屋里,他汗流浃背,却绝不肯光着膀子失了风度,站在闷热狭窄的厨房里给我做饭。
龙井虾仁,清汤菜肉丸子,虾皮炒小白菜,红油凉拌笋尖百合,都是从前我爱吃的,就为了我夏天不爱吃肉,他查了菜谱,小心翼翼的在素菜里头掺了肉食,却绝不油腻,营养丰富,搭配科学的菜式,才看到我的舌头似乎就已被唤醒久远的记忆,菜肉丸子的汤,必是让保姆白天先熬了鸡汤,撇了又撇油,再拿来煮荠菜肉丸,而红油笋尖,其实我最爱吃的是笋尖凉拌生核桃,只是现在核桃还没结果,一定得是刚摘下来新鲜的青核桃,剥开清甜脆嫩的核桃肉拌着青笋尖,那是每年九月份青核桃定浆以后饭桌上最常出现的菜,我百吃不厌,于是萧恪甚至会一边开着电脑和人谈公事,一边手里不停歇的夹着核桃,小白菜总是那样刚好断了生却不会太老,虾皮恰到好处的提了鲜,龙井虾仁则让人记起那富有弹性的虾仁和茶香融合在一起的清远滋味。
其实难怪关临风要站在萧恪那边,不管怎么看,萧恪当年真的是实心实意的宠着我。我能理解萧恪白天说的那种感觉,往日那些曾经甜蜜无比历历在目的生活细节,在一切都了结以后,会变成多么猛烈的毒药攻击侵蚀着心脏,因为过去的五年,我无一时一刻不是这样感受的。
我洗了手坐下来,萧恪替我装了碗菜肉丸子汤,然后轻声说:“汤少喝点,几口就好,不然吃不下饭。”
我尝了口,眼睛热得很,仍是努力吃着,萧恪也默默装了一碗汤吃着,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那头可以听到急切激烈的苏北女音,显然是萧恪的母亲,他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说道:“我一会儿过去。”就挂了。
我看了他一眼,萧恪给我夹了一筷子笋尖,沉声道:“好好吃饭,家里有点事我陪你吃完再过去,你自己在家洗澡睡觉。”
我觉得,大概是萧恪离婚的事发了。
吃完晚饭萧恪叮嘱了保姆几句,让我一个人洗了澡早点睡觉,然后就出去了。
晚上萧恪很晚都没有回来,拿着平板电脑在床上刷到眼皮沉重,不知不觉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我知道保姆洗了碗搞了卫生后进来看我睡着了替我关了灯。
第二天依然是在萧恪怀里苏醒,迷迷糊糊中我在他的颈窝蹭着想避开那刺眼的晨光,而他如同从前一样伸手将我更深的往他怀里带去,然后显然我变小的身体使我和他同时都清醒过来,四目相对,我确信我在他刚刚清醒的眼里看到了惊痛。
这种惊痛我理解,就像我某天去买水果,下意识的挑了萧恪最爱吃的樱桃、火龙果,结账的时候忽然想起我和萧恪已经没关系了,疼痛袭击心脏,那一天超市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我却一个人站着红了眼圈。
萧恪对晚上的事一字不提,依然是带我去了办公室,晚上回去发现在他卧室旁边的一间重新布置成了儿童房间,总算没再坚持他的黑白灰,而是贴上了我从前最喜欢的浅蓝色的海洋墙纸和米白的羊毛地毯,配上了床衣柜书桌玩具角等整套的儿童家具,换了柔和的卡通灯,整个屋子温馨舒适,也好,省得每天醒来都在萧恪怀里,心里不自在,而有自己独立的空间也方便我做自己的事情。
儿童床侧面有个身高尺,我看到心中一动,想起不知我自己到底还会不会长大,如果还能长大……是不是有机会长高一些……从前身高就是我心中的痛,萧恪有一米八五,我站在他身边足足低了一个头……我悄悄靠过去,用手估量着,然后去看身高,正皱着眉看,忽然余光看到房门有人,我转过去看到萧恪看着我,脸上腾的就红了,不知为什么,有一种羞耻的感觉,我收了手,萧恪却走了过来,按着我靠到身高尺上,轻声笑着:“我来替你量。”一边从旁边书架拿了支水彩笔,微微弯下身子,在我头顶划了一下,一本正经告诉我:“小芜到萧叔叔家的时候,有一米二了。”一边低下头在那标记旁注明了时间。
我无语地看着那标记,心想着一会儿要去查一下六岁是多少身高才合格,萧恪看我发呆,又轻笑了声:“想要长高,多喝牛奶哦,将来会长得和叔叔一样高的。”
被他哄小孩的口气搞得全身别扭,我扭身去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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