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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程岗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但又怕引得不好的误会,紧接着解释道:“但素犀当年,只喜欢姚继沣,另一位究竟是谁,她连名字都不曾与我说过。”
汪峦垂眸细细地想着,按之前云薇姊妹所言,姚继广生性风流,对坊中的织娘很是不尊重,若那时他也瞧上了素犀,也不是不可能的。
“后来有一日,素犀忽然托人给我带消息,说是自己在坊中实在做不下去了,要离开云川了。”
“那时我就猜到了,肯定又是姚老夫人的手段,但素犀让我不必担心,说姚家大爷宽厚,要给她归乡钱。”
“姚继汇?”汪峦与祁沉笙对视一眼,就凭姚继汇那儒迂的样子,若真的是姚老夫人要赶走的人,他还敢私下赏钱财吗?
“是,”说到这里,程岗也是悔恨得紧:“我当时也想到不对劲了,但无奈那些日子,临近云水纸车纸马祭……卢家铺子里的事都压在了我身上,实在没心去论了,只是也那人给素犀带了些东西,劝她小心。”
“可不想,后面出了那样的事!”
提到纸车纸马的事,汪峦却又想起了周五钱的话,如果程岗当真与素犀的死无关,纸车纸马入云水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要避让的,他怎么会恰好也看到了素犀的死?
“那祭祀那晚,你又为何要去云水?”祁沉笙知汪峦所想,接过了话柄,灰色的残目看似无神地对上了程岗。
也就是从这时起,程岗的目光开始有些飘忽:“我并不知道那晚素犀会在那里……只是来云川也有几年了,壮着胆子想去看看。”
“是这样?”汪峦也瞧出了程岗的转变,带着绛红戒指的手指,浅浅地划着茶盏杯,声音低低地又重复了一句:“是这样吗?”
华丽的衣衫下,露出点点翅尖儿上的碎羽,说出口的言语好似一如既往地温柔,但程岗却忽而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动了。
他极力地克制着心神,大口喝干了杯中凉透的茶水:“我,我去云水确实与素犀无关,那都是因为卢家的事。”
“卢家,还有什么不能见光的事吗?”汪峦轻轻地咳了两声,感觉到祁沉笙握住了他的手,近来几日伤心伤神之下,又断续地使用金丝雀,确实让他觉得有些吃力。
但汪峦却觉得,赵瞎子犯下的冤孽,周五钱不肯说的过往,与此刻程岗含糊的卢家事,分明是如藤蔓般纠缠在一起了,他想要问出来。
“不,不是……”程岗还想要继续抵抗,可祁沉笙此刻半分耐性都不肯奢与他了。桌上的杯盏被看似无意地碰到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而后又被细长的手杖碾压住--
这下程岗骤然清醒了,可是更为令他恐惧的压迫,却毫无间隙地笼罩上来。他再不敢去看祁沉笙的眼眸,可那只灰色的残目却好似深深地烙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仿若挥之不去的阴霾。
“这么堆陈年烂事,九哥不值当地再耗神了。”祁沉笙将汪峦的身体揽在怀中,隔着衣襟抚上他锁骨之下的纹画,点吻之下便化去了金丝雀的残光。
汪峦无声地叹息着,但却十分顺从地靠在了祁沉笙的肩上。他知道事已至此,自己已经“越界”了。祁沉笙默许他可以用金丝雀,但一切都必须在他身体承受范围内。
“说,还是不说?”祁沉笙似是惬心于汪峦的依靠,转眸对上程岗时也越发冷厉,不待他回答便继续道:“其实不说也没什么妨碍。”
窗外的雨幕之中,恰逢一惊雷炸响,可祁沉笙的声音,却好似能够穿透那惊雷般,继续回荡在程岗的耳边。
“你们在这水边街下藏了鬼,我便遣百十个人来,将此处掀个底朝天--凭他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也要被日头瞧上一瞧。”
“如何?”
这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来,程岗多半只当那是威胁妄言,可偏偏面前的人是祁二少,整个云川都知晓他疯名的祁沉笙--
“祁二少……您,您就别逼我了,”程岗的声音都在打颤,他最后求饶道:“这件事,莫说与素犀无关,便是与我也无关啊!”
“我当年,当年就是为了偷看到底是什么,才摸去了那云水边的。”
更为嘈杂的雨声纷纷而落,随着又一声仿若轰顶的雷声响起,祁沉笙只是看着他,吐出了一个字。
“说。”
盛夏的骤雨多半来得紧,去得也快,但是这一次,却始终如扯不禁的碎玉银珠,自乌幕之中滚滚而落,没入那云水之中。
汪峦随着祁沉笙从云水畔起行,看着他一手撑伞,一手执着绅士杖,几乎紧贴着墙根,走在那条长长地街巷中。
几乎每行数步,他抬眼深深地望着所至店铺的匾额,而后用手杖重重地地敲击着地面。
尽管夹杂着雨声,但手杖之下传来的声音,却令两人听得那样分明。
兴富杂货,空的
 
;张家酒铺,空的
卢记绸缎庄,空的
回□□堂,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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