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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宇成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翻身下床。“干嘛去啊?哎!”没叫住人,段宇成大步流星出门了。一到花钱的时候,罗娜就觉得工资太低,乱七八糟一扣,每个月到手的钱才四千多点。好在她平日节省,不乱花钱,没有名牌包化妆品的需求,唯一贵的就是衣服。她买的衣服大多都是运动款式,外国货,质量好,虽然单件价格高,但是能穿三四年。总之就是一个穷。“买个老年机得了,两百块钱,能打电话得了。”罗娜无视吴泽的怂恿,最后花两千多买了款正在做活动的手机,虽然也不贵,不过是新出的,样子好看,功能也多,足够日常使用。购物使人心情愉悦,罗娜拎着手机回学校,一路步伐轻快。市运动会为段宇成争取了参赛机会,又给毛茂齐买了新手机,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吴泽给罗娜送到宿舍楼门口,罗娜把手机给吴泽,说:“你等市运动会结束了再给他,就说是拿了冠军学校发的奖励,这样也自然点,队里的人不会说什么。”吴泽笑道:“你这么确定他能拿冠军?”“只是个市级比赛。”“他可是第一次参加大型比赛,江天平时训练得也不错,你看一到比赛时发挥成什么样。”“毛茂齐跟江天不一样。”“为什么?”“等他比起来你就知道了。”吴泽眼神往偏处稍稍瞥了瞥,意味深长地问:“你觉得他比段宇成强?”罗娜顿了顿,就事论事道:“跳高上肯定是强的,段宇成现在的最好成绩还没到毛茂齐的起跳高度。”如果她知道段宇成现在就在她旁侧的快递屋里,她打死也不会追求什么“就事论事”。阴差阳错,无可奈何。段宇成是来道歉的。他心里依然难受着,但他终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比起胃疼他更无法容忍自己用这样无礼的态度对待罗娜。他从宿舍出来后直奔体育学院办公室,想一鼓作气道歉认错,但罗娜不在,他就换到她的宿舍楼门口等着。正巧有同学请他帮忙拿快递,他正在找同学的名字,就听见罗娜和吴泽的对话。他歉也没道,快递也没拿,浑浑噩噩回去了。“段宇成现在的最好成绩还没到毛茂齐的起跳高度。”——这句话勒住了他的脖子。他没敢回宿舍,迷迷茫茫游荡到操场。田径队还没开始训练,操场上零星有几个散步的学生。以前他被也泼过那么多次冷水,很多人说过他不适合跳高,他都没有现在这样难过。同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成了魔咒。手掌盖在脸上,关节僵硬泛白。他拼命鼓励自己,绝对不能被一句话打败,但没用。来到看台上,段宇成望向操场上那几个散步的学生出神。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跟随他们移动,等他们走到一个位置时,他眼眶忽然红了。——那是罗娜第一天等他晨训时站的位置。他还记得那天罗娜的衣着,和她低头写训练笔记时的样子。他们一起度过了那么多辛苦又寂静的清晨,如今这些记忆也开始折磨他了。吴泽本来打算下午训练的时候告诉段宇成让他去跑市运会,但这天的训练段宇成没来。段宇成跟队里其他人不同,他不是体育学院的学生。金融课程繁重,吴泽自然而然认为他可能是去上课了。今天下午的确有两节代数课,但段宇成也逃了。他没有跑远,就在学校北边一个小公园里坐着。小公园环境很好,枝繁叶茂,鸟语花香。中心位置有个小广场,很多健身器械。今天是工作日,广场里都是老年人,慢悠悠地使用着漫步机,一边锻炼一边聊天。段宇成静静坐在一旁。这样的感觉很陌生——没动脑,没出汗,肌肉没处发力,就这么干坐着。段宇成连续三天没有晨训。室友们都很惊讶。从入学到现在段宇成断晨训只有一次,就是他脚受伤的那次。除此以外,风雨无阻。“他怎么了?”胡俊肖想问问情况,被贾士立拦下。“算了。”他小声说,“别管了,让他自己调整吧。”段宇成周末跟队训练的时候见到罗娜一次,发现她没有注意到他早上没有去晨训。虽然脑子里清楚记得罗娜跟他说过这周早上她来不了,可他心里不接受这个理由。吴泽找到段宇成,告诉他百米比赛的事。“近期你先抓一下短跑,跳高放一放。”“我不想跑百米。”本来吴泽只是做个简单通知,说完就准备走了,没想到听到段宇成的拒绝。他回头,像是确认一样问道:“你再说一遍?”一般吴泽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胆颤。也不知道段宇成是天赋异禀还是破罐子破摔,他毫不胆怯地看着吴泽。“我不想跑百米,您让其他人上吧。”他措词用了“您”,但并不能听出什么尊敬来。吴泽好像听到什么有趣的话,缓缓笑了。这笑容看得一旁的黄林不寒而栗,悄悄退后。他走到段宇成身前,上下打量他,轻声道:“你不想跑?”“嗯。”“你算什么东西?”吴泽跟段宇成身高相仿,但骨架略大。因为退役之后的锻炼强度减少了,他稍微变壮了些,肌肉没有段宇成这样收紧。吴泽气势逼人,好像把段宇成整个笼罩起来。“我不算什么,您安排别人跑吧。”段宇成说。吴泽冷笑。“真该让她听听你的话。”“谁?”段宇成敏感发问。吴泽没回答,说:“这由不得你想不想。你在队里,就要服从队里安排。当然,你要是走了,我们自然也管不着你了。”他近距离凝视着段宇成,轻描淡写地问:“要不要现在就滚蛋?”段宇成觉得自己可能被那句“真该让她听听你的话”所诱惑了,他莫名退缩,轻轻摇头。连续忙了几天后,罗娜终于空出时间,第一件事就是赶去体育场晨训,但却没有见到段宇成。中午吃饭的时候,吴泽跟她说,段宇成最近训练很不上心。罗娜说:“马上期末了,他可能在忙学习。”这样的说词在小半辈子都在干体育行业的吴泽这里十分陌生。“忙学习?你信吗?”“为什么不信?”吴泽笑道:“你当然不信,你什么都写在脸上。”罗娜握筷子的手微微一颤——什么都写在脸上,好像有人也跟她说过同样的话。吴泽说:“他的自尊心太强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他不肯承认自己不行,摆不平心态。但他的先天条件确实一般。你看他省运会拿了冠军,王主任对他另眼相看了吗?”罗娜说:“但我不会看走眼的。”“他的意志品质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坚强。”“不可能。”罗娜放下筷子。“我饱了。”“你根本没吃呢。”“我先回去了。”吴泽看着罗娜的背影,自己筷子也放下了。他靠到椅背里,坐了一会,烦躁地掏出烟来。刚要点火,意识到这是食堂。“妈的。”他把烟攥折到手里,沉声骂道,“这小兔崽子……”市运动会是在期末考前一周举行,参赛人员众多,但高水平的较少。体育大学也派出了队伍,不过他们厉害的队员都在集训,准备九月份的全国大学生运动会。罗娜的想法很单纯,希望段宇成能在比赛里找回信心,她看了百米报名的名单,确信段宇成正常发挥肯定能拿冠军。上午,队里的客车在校门口接人。罗娜上车的时候看到段宇成坐在最后一排。以前不管大大小小的比赛,他总是喜欢坐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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