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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檬清清嗓子,站在下面,和坐在上面的人打了声招呼。陆既明挑着眼角,冲她问:“和人一起倒数去了?”宁檬想想看,自己确实是和人一起倒数去了。只不过是和一群陌生人。于是她说:“嗯。”陆既明眼角跳了跳,挺不经心似的,展开人口普查工作:“几个人啊?好玩吗?”宁檬回答他:“很多人,很好玩。”陆既明眼角连续地跳,宁檬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昨天没睡好觉了。陆既明:“跟你学长他们啊?”他简直已经开始释放狗仔修为了,跨越公共界限开始向他人的私人领域迈进。宁檬决定制止他这种说着说着就奔着人家私事去的臭毛病,以其人之道的方式以问作答:“大新年的,你怎么跟这坐着呢?没去陪陪你的女神?”她也小小地越了下私人的界,以越别人的界保护自己的界。可陆既明倒不徇私,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回答了问题:“她不太舒服,十点钟不到就吃药睡了。”他这么大方让出自己的私人边界给人探踩,宁檬反而不知道该接着往下说什么样的话头了。想了一下,她问:“你刚才怎么把电话打我这来了?”陆既明明明白白地瞪着眼睛,生瞪出一个怔愣的表情来:“有吗?”然后他不依不饶,执着地继续之前被岔走的话题,“你呢?你还没说呢,和你学长他们玩得开心吗?”陆既明坐在那里,不吼不叫,不狂喷不发脾气,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有点乖巧有点执着地问着问题。这和他平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他完全像变了另外一个人。像变了一个人……宁檬由此推断,陆既明今晚是喝了酒了。酒后的陆既明是无害的,对酒后的他让出一点私人边界倒也无妨。宁檬回答陆既明:“不是和我学长,他没在北京。”陆既明哦了一声,眼睛亮亮的。然后他坚决把业余狗仔精神发扬到底:“那是和那个影视公司的肌肉男他们?”宁檬想了一下,觉得陆既明是在说柳敏荟。“也不是。”陆既明又哦了一声,哦出挺开心似的那么一种情绪。“那就好。”这三个字他说得像叹息一样轻。宁檬有点没听清楚,问他:“你刚说的什么?”陆既明一口咬定:“没说什么。”宁檬觉得这场对话有点进入了尬聊模式。既然已尬,就应该尽早结束它。她往上迈台阶打算回家。边迈的时候她边问:“你怎么没回家,在这坐着?”陆既明说:“屋里太吵了。”宁檬又迈了两级台阶。哦,是挺吵的,她刚刚下楼的时候就听到了。她想应该是一群人正在他的客厅里开趴体,就像去年那样。宁檬迈着台阶,说:“嫌吵把他们撵走不就得了吗,撵人这事你多擅长啊。”去年不就撵过一遭么。陆既明:“那样又太静了。”宁檬:“……”宁檬差点被脚底下的台阶卡倒。真难想象,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作逼的男人。宁檬再上一级台阶。她已经走到头了。现在她的脚底和陆既明的屁股正贴合着同一级台阶。她靠近墙壁这边,陆既明挨着楼梯扶手。宁檬想随便地客气地说点什么之后,就越过陆既明走出楼梯间回家去。可是她刚有了拔起脚的念头,还来不及把它化成动作,陆既明突然霍的站了起来。宁檬闻到了一阵不算浓也不算淡的酒味儿。他果然喝了酒,果然变了身。陆既明站起来,靠着栏杆,一只腿长长地伸出来,伸得漫不经心地,好像只有这样伸着他才能站得舒服似的。但这条漫不经心的腿却正好做了拦住宁檬的路杆。宁檬:“……”她扭头看陆既明,想让他把腿收收,别挡道。可一扭头间当她对上陆既明的脸,她微微失了点神。他居然挂着一脸的迷惘与纠结。那表情让他看起来空前的无助和无力。宁檬一下就忘了让他收腿这回事。她的注意力都被这个人所流露出的脆弱给吸引走了。“你……没什么事吧?”宁檬斟酌着,问出一句中规中矩的客套话。陆既明用两道眉毛在眉心间挤出一座疑惑与茫然的小山:“你和比你小的男生相处过吗?”宁檬眼神划过他的眼角,而后迅速跳开,问:“你说的相处,具体是指什么?”陆既明眉心松了下又皱得更紧:“就是能让彼此的关系信任一些,不要总把人往外推。”宁檬怔了怔。他是在烦恼离女神的距离太遥远了吗?宁檬忽然想起不久前陆既明和柳敏荟尬聊时说过,他还是单身。所以他是在苦恼想把女神追求到手却不知道该怎么推进彼此关系吗?宁檬笑了一声,开始胡说八道:“你对别人不都挺冲的吗,怎么对你女神就这么熊?拿出你对别人横的本事,直接把你女神往墙上一推,她要是挣扎拒绝你,你就抱一抱得了,别太过分。她要是不挣扎你干脆就亲上去。这不就皆大欢喜了么。”其实宁檬也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她这套言论是从看过的言情小说里推理总结出来的。说这番话时她的心态是有点戏谑的。陆既明一个见惯声色场所的大男人居然在她一个初吻都没交代出去的人面前装纯情,她想不戏谑都难。宁檬看到自己的话一说完,陆既明的脸居然涨红了。不知道他是酒精上头了,还是想着她说的那画面酒字去掉变成了精上头了。陆既明涨红了脸,喷着气说:“你少涮我!我看你也是胡咧咧的!你赶紧的,劳动合同快到期了吧?快点收拾收拾回既明资本来,你看我这都乱成什么样了!”陆既明就这么生硬地一下把话题拐到了让宁檬回既明资本上去了,以掩饰自己的脸红原因是因气涨红的,与纯情无关。他这岔打得笔直笔直的硬,让宁檬忍不住想要开下嘲讽:“陆老板您至于吗?我多少次把您从声色场所里接出来送回家,您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会怎么就把您给纯情成这样了?”而让她意外的是,她这句话居然把陆既明给惹毛了。她终于知道喝了酒后变身乖男的陆既明也是会毛的。变毛的陆既明毫无征兆地抬起双臂扣在宁檬双肩,一把把她抵在她身后的墙壁上,他整个人跟着往前一凑,头一低,有点狰狞有点挑衅地问:“我至于什么样?不就是这样吗,有什么难的!?”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后的五秒钟里,宁檬完全是懵怔怔的。她的背抵在墙壁上,她抬起头,她看清了陆既明的脸。他两只手像两块烙铁一样,热辣辣地嵌在她肩膀上的骨缝里。他们从未离得如此的近,近到彼此呼吸在对方脸上扑面吹拂。感应灯灭了。他在骤来的黑暗中猛然不见后,又如剪影般渐渐浮现在她放大了的瞳孔中。黑暗里,他们对视着,无目的也无意义般。一瞬间世界无比的静,她听不到其他声音。一瞬间耳朵里又特别的吵,心跳顺着脉搏的鼓动送进耳膜里。静和吵的矛盾交织里,宁檬忘记了挣扎。于是陆既明遵从她的胡说八道——她要是挣扎拒绝你,你就抱一抱得了,别太过分。她要是不挣扎拒绝,你干脆就亲上去。于是等全世界的各种细琐喧嚣声重新回到宁檬耳中的时候,她看到陆既明的头在向自己压过来,他的嘴在对着她的嘴发起攻击。宁檬惊得差点脑溢血,两手猛地撑在陆既明胸口,千钧一发时奋力隔开他到一臂远的距离。宁檬看到陆既明双眼睁得很大,眼神直勾勾的,和一切喝了酒的人该有的反应迟缓的那种直一样。他多情的眼角在跳,跳得宁檬想蒙住它。宁檬能感觉到抵在掌心下面的心跳像被安置了高频起搏器一样,跳得一下连一下的快,快到从点已经连成了线。宁檬在这片连成线的心跳里彻底回了神,她运足了力一把推开陆既明,一股无名的火,恼羞成怒地从她心头往头顶冲。“陆既明你神经病啊?你干嘛要拿我做试验?”感应灯被她喊亮了,灯光下,人心里的一切龌龊都开始真相大白起来。灯光更点燃了宁檬的羞恼与愤怒。她不光气对方,她隐隐地也气着自己。她实在得发泄掉这股羞怒的情绪,不然她今晚要被憋死的。于是她抬腿在陆既明脚上狠狠一跺,陆既明疼得哎哟一声矮下身去。宁檬从他旁边愤然一跃推开铁门走出楼梯间。她太生气了,以至于都没有看到铁门外一直站着个看戏的人。她开了门进了屋,被怒气饱涨得硬挺的驱壳在关了门后一下泄了气。她软塌塌地靠在门上,心跳又钻进了耳朵里。她开始发抖。她好生气。陆既明那个王八蛋凭什么拿她做试验?宁檬在心里告诉自己,陆既明如果以后再有这样轻浮的举动,哪怕是喝过酒神智不清造成的,也要不客气地呼过去一巴掌,呼醒他,提醒他好好做人,别作孽。宁檬恼羞成怒地离开了,一直蹲在铁门后看戏的曾宇航走进楼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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