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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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才罢休。

易青绾一睁眼，就触碰到了师衍那略显复杂的目光。十三年了，他在外人面前是一个样子，在她面前却全然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也不消细想，易青绾直截了当的问出口，“我在梦中是不是说了些什么？”

师衍眸光一暗，也不隐瞒的将自己听到的那句话告诉了她。

易青绾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神色未变，“我梦到了三哥。”

她的三哥是先皇后的儿子，也就是太子。太子是因病去世的，生前总是跟在易和楚的身边“二哥”“二哥”的叫着，在易青绾的记忆之中，那是个再温柔不过的男子，就连师衍死的时候她都没有流一滴眼泪，唯独太子去世的时候哭了一场。如果三哥还在，这个天下也许就不是现在这个模样了。

不过，她昨日在梦中梦到的那个人却并不是三哥。

她又骗了师衍一次，她梦到的其实还是上一世的他，她梦到他离她而去，终不复还。

幸好，三哥是个很好的幌子，师衍听了之后也只是轻轻安慰了她一句，“以后不会再有谁离开了。”

“真的吗？”明明知道这只是一句安慰，她却分外当真。

她很少将承诺当真，何况这算不上承诺。师衍在微微愣神过后不由想到了她在要求他不入军营时说出的理由，她也像是寻常女子一样害怕自己的丈夫永远离开。

她也是害怕失去他的。

也许许下诺言的时候笑出声来不合时宜，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真的，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十三年来，他答应她的事情便一定会做到。这一点，易青绾从不怀疑。她甚至后悔过，为什么上一世的自己从没有要求他不要死？是不是她这样要求他了，他就真的会拼尽一切努力活下去？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是为时晚矣。唯愿，今生这个诺言能够实现。

夫妻两人才说了一会儿话，就听千秋过来禀告，太皇太后那里来人请公主进宫。

许是刚刚起床时脑子还有些不清醒，易青绾愣了片刻才想到所谓的“太皇太后”是谁。如今先皇去世，继位的是皇长孙易忻，太子妃陈氏为太后，那原本的皇后不就是太皇太后了吗。

“太皇太后......”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易青绾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其实上一世，那个年轻的皇后在成为太皇太后之前就死于她手，死后都没被世人用“太皇太后”这四个字称呼过。

而且，这个称呼听在那个人自己的耳朵里，恐怕都会觉得刺耳吧。

师衍和千秋等人都弄不清她为何会笑，易青绾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将只有自己知道的那个秘密告知他们，只在侍女们的服侍下换好衣服便往宫里赶去。出于私心，师衍借着去宫里议事的理由跟着她一起出发，易青绾倒也没反对。

进了宫里，师衍往仪瀛殿去了，易青绾则只身前往了太皇太后的住处。和先皇去世之前一样，太皇太后还住在身为皇后时居住的长春宫。

就像是先前那样，长春宫相较其他宫殿要平静得多。殿内只有几个宫女嬷嬷守着，太皇太后坐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正在逗那孩子笑，而在她左下首的椅子上，易和染也坐在那里看着自己母亲和女儿，神情专注。

易青绾一进门就撞见了这样一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面，直至她走到跟前，易和染才扭头看向她，“听说你病了两日，身子如何了？”

“只是累了几日有些疲乏，哪算得上病？”她也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倒是你，大臣们都在仪瀛殿等着呢，怎么还不过去。”

这个节骨眼上，易和染就算是与大臣议事也要装得昏庸一些，从前从不与朝臣打交道，几日下来他倒真是装得有些累了，可是如今一众大臣还在等着他，他也只能无奈的站起身，“那你陪陪母后，我先去了。”

易青绾目送他离开，这才将目光移到自己的小侄女身上。虽说孩子还小，可是眉眼间已是像极了五哥。易和染容貌昳丽，本就是几个兄弟之中相貌最出色的一个，孩子像他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长大后又会像了谁。

名义上的母女二人就这样逗弄了一会儿小郡主，看着小郡主“咯咯”笑得都流了口水，就算是易青绾都忍不住感叹，“倾儿比忻儿还好哄一些。”

“倾儿明明比忻儿小，倒是从来都不哭闹。”太皇太后也很认同她这句话，眉眼间尽是笑意。

其实认真算起来，太皇太后的娘家与师家还是亲家。

太皇太后本姓卫，正是师衍母亲卫氏的堂妹。只是这个母仪天下的女子其实与静柔温婉等词半点沾不上关系，未出阁之前最喜欢跟着父兄游历天下，舞枪弄棒在行，唯独不喜欢女工刺绣更不喜束缚。可是偏偏是这样一个女子，只因家世和美貌，便在十五岁那年成为了这宣国新一任的皇后。嫁进皇家之后，她始终无所出，只能在十八岁那年将年方六岁的五皇子养在了膝下。

如今易和染的女儿自然算是她的孙女，仔细算一算，她今年也才三十二岁罢了，就这样有了孙女。当她抱着小郡主的时候，明明像是一个年轻的母亲在抱着自己的女儿。

像是抱着自己的女儿......可能很多宫人在看到太皇太后与小郡主相处之时，都会有这样的感触吧。这个祖母太过年轻，而那眼神中流露出的慈爱是做不得假的。不过众人在感叹之后也不以为奇，人人都知道太皇太后在嫁进宫中十五年之后曾有过一次身孕，还是与五皇妃相隔不过几天生下了各自的孩子。可惜太皇太后生下的小皇子一出生就夭折了，始终没能做成母亲。所以，就算现在将小郡主当做女儿一样疼爱也不足为奇。

是啊，事实看起来就是这样的。

易青绾出神的看着面前这一幕，直到太皇太后唤她，“成誉，你可知道我这次召你入宫是为了什么事？”

多年以来，易青绾与这个名义上的母后不亲近也不疏远，虽然对方曾想过将她远嫁，可她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不值一提的事情跟对方计较，仍能平心静气的与对方坐下来说话。如今听对方这样问，便也直言道，“母后有事与成誉相商的话，尽管说吧。”

她爽快，太皇太后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的说道，“宁嘉郡主也该到了议婚的年纪了。”

本朝皇帝驾崩后，百姓三月不得嫁娶，王孙公侯则是一年，现在议婚的话，一年守孝期满刚好可以嫁人。

宁嘉郡主是康王的女儿，也是太皇太后的外甥女。对方一说这话，易青绾就明白过来了。

就算是太皇太后想找人商议宁嘉郡主的婚事也不该找她这个大长公主，除非已经定下了人家，而那人家偏偏与她有关。

找她来商量的话，只能说明康王府那边看中了师衍。

就算是易青绾，都觉得宁嘉郡主嫁给师衍才是最好的选择。多年以来，师家荣宠不衰，如今师衍更是未及弱冠便已官封一品，前途无量。唯一会让人感叹几句的便是他已经有了易青绾这个正妻。

可也正是因为师衍的正妻是公主，让郡主为妾也不算委屈了郡主。本朝公主下嫁之后，没有不许驸马纳妾的规矩，康王府若是想攀附师衍，嫁个女儿过去是最好的办法。

略想了想，易青绾的语气倒仍是很平静，“我只问一句，这是鲁王的意思还是宁嘉郡主自己的意思？”

太皇太后一愣，“若这是宁嘉郡主自己的意思呢？”

易青绾没答话，只是一笑。

她这一笑没有掺杂半点怒意，偏偏把太皇太后看得一惊，等反应过来之后连冷汗都冒了出来，还是平静了好一会儿才捂着心口勉强笑道，“与你说笑罢了，今日跟你商量的可不是宁嘉郡主的事情。”

康王那边确实有这个意思，可是宁嘉郡主是个明白人，死活都不肯答应，所以这事早就不了了之了。太皇太后今日想说的事虽然与师家有关，却与师衍没什么关系。

她想让师家的七姑娘进宫，嫁与易和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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