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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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适者生存（第1页）

这日，绣房里的小丫头们让张姐儿带着，乖乖地在做着一批刺绣。不知道是哪个角落里的哪两个谁，细细的嘀咕着什么事，之后整个绣房都吵吵闹闹的讨论起来，声音放大，才知道，他们讨论的中心，竟是县令前几日带回来的罗温——又睡迟了。借着这个缘由，几个小丫头开始叽叽喳喳地不停地数落起这几日他们看到的罗温所做的过分事，罗温见到李管家他们几个老人，总是能避则避，从不跟他们打招呼，罗温每天都睡的很迟，经常麻烦李婆婆再替她一个人做早膳，罗温每天几乎什么都不做，毫不避讳地在外头闲逛，从来不做女孩家的事……乱糟糟的绣房不同往日。一个小丫头不小心刺破了手，发出一声尖叫，换来张姐儿厉眼一瞪，小丫头忙掩住口，将血珠子往嘴里一送，舔去了血迹，拿起刺绣，卖力地低头做起活来。张姐儿瞪着眼睛，往四周环顾一圈，被盯到的人都心虚地低下头，绣房又恢复平日的安静。

而这场景，正好被江边回来，略显疲惫的盘吟听进耳里，盘吟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的情绪。他悄然走过。

罗温听到不见多天的盘吟回府了，急匆匆地赶过去，想见见他，心里说不想念是假的，在这么多人的人间，他算是最知道她底细的唯一一人了。

盘吟在自己的屋里刚梳洗好，扫了几日不眠不休的疲惫，就听到敲门声大响，眼下一抹了然，慢腾腾地起身去应门。门外的人儿双颊染霞，气息有些不稳，门内的男人神清气爽，面上笑盈盈，两人想看，都了然这几日不见，两人都不缺什么，没有对方照应，都过的不错，这点对初到人间，又被盘吟抛在一边不闻不问的罗温更加重要，更加证明了她不似人间女孩子娇弱，却有一股野兽顽强韧劲的生命力。

盘吟开口道：“来的比我想象的早啊，快进来我帮大人倒杯茶。”

罗温整整有些凌乱的头发，边说边走进房间：“盘吟大人也别忙了，府上的茶我喝了几天，现在已经对它的味道没有什么知觉上的反应了。”

罗温步入房间坐下，盘吟顺手带上门，说道：“你这几日在府上可好么？还适应人间的生活么？”

罗温道：“这几日没有天上神辈们的盯梢，自然过得逍遥自在，但闷在府里，也无聊透了，我倒想让自己在人间的考验快快到来了。”

盘吟道：“你觉得自己已经很熟悉人间了么？你才下来多久，还没踏出过府门，见的人也极少，围在你身边的人都是府里的人，我的府上这么小，当然引不起你的兴趣，你可以去外面瞧瞧，即使只是个杭州县，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罗温道：“我很想出去，但对人间不了解，让我做什么事都觉得缚手缚脚啊。”

盘吟道：“话说回来，你与府上的人相处的如何？”

罗温道：“你不知道么？人间的规矩与云山之顶实在太不同的，我根本不敢展露自己的真性情，怕哪里做错，被人发现。人间姑娘家的许多事你可没告诉我啊。”

盘吟道：你发现什么很不一样了么？我是男人，不是女人，姑娘家的事当然知道的少。”

罗温一听盘吟询问，突然很有感触，抱怨道：“我与府里的人一直没法亲近。不会针线，人间的女子似乎很重视这个，你府里的张姐儿不是带着一群姑娘家做绣活来补贴府里凡人用度么？前几日有个小丫头上前与我说话，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参加绣活，我心直口快道：‘直接找绣娘不就行了么？’后来才想到，云山之顶上的绣娘怎么会在这杭州府呢？想解释又不知如何解释，后来府里就传开了，说我罗温大人傲慢，不会做女工，也不喜欢跟下人呆在一起做这种粗活，也就没有人肯上前要我去做什么了。所以我现在只能暗暗观察人间女子的生活习惯，平时喜欢做什么事，也不敢上前去说话，怕多说多错。”

盘吟笑道：“哦，原来如此，我这日回来的时候，就听到绣房的姑娘们在抱怨你的不修边幅了，原来你也很急啊，我以为你打算我行我素呢。”

罗温道：“我驯养的野兽们都知道，在森林里生存，就要懂得适者生存的法则，即使在不愿意，为了生存，也要做出某种牺牲的，我作为万物之主，当然不会去知法犯法，违背这个准则的，所以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争取他们对我的和善态度。”

盘吟若有所思的眸光忽然一暗，沉沉一笑：“你似乎也很懂得在人间生存之道，无需我再担心太多了。”

罗温连连摆手，道：“怎么会？我非常需要你的帮助，虽然我是想与府里的人好好相处，但一时找不到好的方法，能不能让我跟你到江边去呆几日，我顺便避避风头，又能好好想想对策。”

盘吟张口马上否决道：“不行，堤坝那边百姓还未全部移走，堤坝加固工作还没有完成，士兵们都日以继夜的工作，没有时间能够照顾你。”

罗温不服气道：“你觉得我需要什么特别照顾么？我将小兰带去就可以了，小兰会照顾好我的，不需要麻烦到别人。”

盘吟还是继续泼冷水：“一个来人间没几日的神仙，就相当于刚生出来的娃娃，你以为能让人省心么？你去堤防那边，我无法分心照看你。”

罗温继续辩解道：“我不需要你的照顾，难道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明白么？我就跟什么都不懂的婴儿一样，让你这么小看么？”

盘吟对罗温的抢白不做任何反应。

罗温自知没趣，自己投降道：“好，停战，停战，不去便不去。”转身走出盘吟的屋子。

盘吟回来一天，便又急着赶到江边去了。

小兰似乎在府里闲了下来，大部分时间呆在屋里，而全府的人，照样给罗温准备饭菜，却没有一次见到罗温，有什么事似乎都交给小兰去办，自己呆在屋里不出来。

江边，人头攒动，士兵们都打着赤膊听着指挥加固堤坝，百姓们拉家带口的跟着士兵离开江边，大家都灰头土脸，风尘仆仆，吆喝声，喊叫声，小孩的哭声，老人的隐隐啜泣声，敲击石头的声响，谈笑声。。。。。灰尘沾上了身，迷上了眼，盖上了发，到处都是人，脏兮兮的，到处都是声响，吵闹的，身处在这样的环境里，让本是普通打扮的罗温仿佛鹤立鸡群，惴惴不安起来，她蹲下身来，抓起一把泥，就轻轻往脸上抹，打扮好自己之后，罗温才觉得安了心。她是偷偷跟来的，也不急着去找盘吟，若他发现自己，要自己回去，那可不好办了，罗温决定还是自己先熟悉熟悉环境再说。

潮水从远处一层层地打过来，士兵们勒紧着破旧的麻裤，在堤坝前奔忙，灰尘阵阵，却仍盖不住晚霞的余晖。火红的太阳映在江中，随着一**打来的小浪粼粼摇晃，这养育了钱塘人民的钱塘水在落日中抚慰着疲惫的人们，让士兵们和一些乡民都拥有了守卫故土的坚强决心。罗温沿着堤坝走着，感觉心中有一丝丝温暖和感动，看着忙碌的人们，她脸上傻傻地笑开了，或许是为这景色而陶醉吧，杭州府里的亭台楼阁就是没有这般地动人。

罗温正迷在自己思想里的时候，突然左肩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罗温吓了一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自觉地捂住自己的脸，僵着身子站在原地，也不转过身去。

身后有个声音传来，“小姑娘，你要往哪去啊？看你不是江边村的人啊？”

罗温知道这人不是认识她的人之后，才慢拍地转过身去，看到一个头发凌乱，衣服很脏，却双眼明亮，很有精神气的老妇人，她自动自发地把她归结在善辈这类人里面，很和气温柔地答道：“大娘，我确实不是江边村的人，我是来找我大哥的，我大哥就在这防洪的官兵之中，我想留下来为士兵们煮饭，却又不能让我大哥知道，怕他要赶我走的呀，大娘你能不能帮帮我啊？”

老妇人听了缘由，心下着实明白一颗想为亲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的心，心中把事事斟酌了一阵，说道：“那好说，小姑娘，这以前每次抗洪，士兵们的饭都是由我们江边村的妇人们在做的，你当然可以加入我们的。”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大娘！”

“不谢不谢，那你随我来好了，姑娘，你叫个什么名啊？”

“大娘，你可以叫我小罗。”

“好的，小姑娘，我姓沈，你可以叫我沈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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