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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那从八八背上跳下来的弈樵,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挥退了听见动静连忙赶来的宫人,拍了拍身上的糕点碎屑,道:”许久不见,你家八八又长肥了不少么。”
弈樵叼着狗尾巴草在她对面坐下来,拍了拍身边蹭来蹭去的八八,道:”趁着这段日子你不在,我将它扔到洛檀洲放养了,你那儿的紫藤花最是养膘。”
曦和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婴勺那丫头哪儿去了?”
弈樵唔了一唔,道:”那丫头原本老实巴交地在你那儿给你看门,但长渊过来一趟将她带出去玩了,正好我就带着八八去你那儿小住一段,顺便给你看个家。”
曦和咬牙笑道:”那还真是多谢你的好意了。”
弈樵笑看她一眼,道:”不过也真是巧,若非我正在你那儿住着,否则青樱回来之后还得特地去鹿吴山寻我,又要耽搁几日时间。”说着上下打量她一番,”你如今这一身与凡人没多大区别,若非那天族太子差人半路上送信于我,恐怕我还真寻不到你在什么地方。”
曦和倒了茶水,一杯递给他,道:”此事我也觉得蹊跷,必是这天祈朝之故。”
弈樵随手扔掉狗尾巴草,接过茶水,点了点头:”我在来之前还不太相信,不过方才进入这处凡世时,却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头。像是……”他思量了片刻,”像是有一层什么东西在排斥我进入一般,或许是……结界?”
曦和眸光微动:”你也有这种感觉?”
”没错。”弈樵喝了一口茶,微微正色,”青樱之前跟我说了,你们三个人一同下凡,仅有你一人出了问题,眼下我过来也有些苗头,看来并不是你自个儿出岔子。”
”你在凡界待的时间比较长,以往可有这等情状?”
弈樵摇摇头,道:”我游遍大千凡世,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这事蹊跷的很,甚是莫名其妙。”
曦和皱了皱眉。
”对了,江疑不是一直住在此处么?他也不知道?”
”他数千年来在此地住得安安稳稳,什么怪事都不曾碰见,就连慧义棺也没有一点线索。”曦和道,”广胤打发他回去找吴江了,想问问那些年纪大的,希望能有些眉目。”
弈樵唔了一唔:”吴江这个人,唔,虽然年纪大些,见识多些,但到底也没咱们大,又是那般惫懒的性子,想来也不能指望他太多。”说罢忽然坐直了身子,”对了,说到慧义棺,我又想起来一桩事。”
曦和见他难得的正色,微微一怔:”你说。”
弈樵沉声道:”我此番下来本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的,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在浮屠星海时所打造的四境轮?”
”记得,怎么了?”
”四境轮安放在妖界,十数万年安安稳稳不曾有任何差错,我几乎都快忘了这东西。”弈樵目光沉沉,”可是前两日我听见消息,四境轮暴动了。”
曦和手一歪,杯中的茶水洒出来一两滴。
”你说什么?”
四境轮乃是洪荒末年,她受父神之命,亲赴浮屠星海,借了西方佛祖四枚碗口大的浮屠石,承天顶星辰之力,历时万年打造而成的,原本置于幽都用以镇压无法进入冥河往生的凶魂,后因魔神元神分裂而生出大量戾气,仅凭幽都之力难以镇压,无可奈何之下与妖界定下协议,将四境轮交付其保管。
十数万年来,天地间六界不断分化,妖界也几经起落,唯独这四境轮不曾出任何差错,可见妖界之人确确实实是花了大力气费了大心思去照管的,因此曦和一直都很放心,直到今日也未曾将其收回来。
但她一直晓得,当年阎烬元神分裂之后,有三分之一都被收进了四境轮,一旦出了差错,不仅上古天罚后的凶魂会重归六界,阎烬那三分之一的元神亦毫无疑问会被放出来,那么,落神涧的封印,便再也封不住他了。
弈樵面色沉沉:”这件事尚未在六界传开,但我前些日子去妖界走了一趟,已经听到了一点风声。你也晓得,四境轮一旦真的暴动,仅凭妖界那一点能耐是绝不可能搞得定的,届时事情闹大,不仅是妖界首当其冲,六界都将大乱。”
”天界可知道消息?”
”这我不太清楚,但此事长渊已经知晓,妖界与魔界素来交好,他已经派人去帮忙了。”弈樵道,”按理说四境轮那等灵物,不可能平白无故出岔子,必是妖界看守出了问题,有人动过了。”说着又是一叹,”妖君曲镜这件事办得委实不太好。”
”曲镜其人,虽有野心,却不见得如长渊那般心思缜密,实力也要差一些。”曦和道,”不过妖界消沉了这么多年,能出这么一个领头人已是十分不易,也无法再加强求。”顿了一顿,”我眼下在凡界,并不能即刻抽身,这件事你帮我盯着些。如今天界既然尚未采取行动,就说明事态尚未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我们还是尽快先找到慧义棺,这样一旦凶魂闯出来,也能用慧义棺将其收住。”
”不错,最近的事情都发生得莫名其妙,我这心里有些瘆得慌。”弈樵咂了咂嘴,”慧义棺和四境轮都是六界之中极其重要的东西,这都是些什么人敢去动啊。”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这偷慧义棺和触动四境轮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人,或者真的是我们想多了,这些事情只是巧合而已。”曦和道,”这么多年,妖界都牢牢地守着四境轮,一旦暴动,他们必是首当其冲,监守自盗的可能性极小。而若是当真有人唯恐六界不乱,这事便有些棘手。”
”这亦是我正在担心的。”弈樵顿了顿,看着曦和的脸,道,”你嘴上说着棘手,可我怎么看着你这副神色并不见得有多担心?”
曦和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么?唔,兴许是年纪大了,总觉得六界之中万事自有其定数,徒然担忧也没什么用处罢。”忽然又想到了广胤,顿了一顿,补充道,”何况,新一拨的年轻人已经长起来了,如今看来资质是不比我们当年那一代的差,但像广胤那般使得了轩辕剑还抄得了铁锅铲的全才毕竟少了些,兴许是日子若过得太安逸,大多数年轻的神君都有些娇气,还是得多历练历练才行。”
弈樵唔了一唔:”说得有理。”然后站起身来,招了一旁啃草地的八八到身边,”我此番下来就是为的告诉你这一桩事,顺便瞧瞧你怎么样了。眼下看着你虽然没了法术,但日子过得也还算滋润,我便放心了。这天祈朝我不宜久留,这就先告辞了,回去我找找榭陵居,看看他对你身上这桩事究竟有没有什么办法,改日咱们在洛檀洲再叙。”
曦和冲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一阵风过去,弈樵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幕中。
她看了一眼桌上一片狼藉的糕点,此时再没了食欲,理了理衣袖,打了个哈欠便回房睡去了。
****
翌日清晨。
曦和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早上的鸟叫声吵醒,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正在睡梦迷蒙中,她耳边忽然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惊醒后,适应了阳光,便瞧见房屋里倒了两张椅子碎了一只花瓶,还有两名宫装的小童子跌在地上,摔得甚是狼狈。
她看了一回锁得紧紧实实的门窗,理了一回头发,待得那二人终于一面揉着腿脚一面从地上爬起来,闲闲地问道:”无端闯人寝宫,这就是你们宫里人的规矩?”
两名小童子一男一女,面貌长得一模一样,若非穿着不同的衣裳,乍一眼还当真分辨不出。
那少年挺直了腰杆抬起头来,道:”小爷听说大仙住进了宫里,受师傅之托,特来照顾大仙的起居。”说着拉了一把旁边踩在碎花瓶上半天起不来的妹妹,”这是小爷的妹妹,钟稜,跟小爷一个钟,麦稜的稜。从今日起,小爷和妹妹就供大仙差遣了,大仙有什么吩咐就跟我们讲,只要是咱们兄妹俩力所能及的,绝对都给大仙办好。”
曦和被他那一口一个”小爷””大仙”弄得有点头晕,门外又忽然响起敲门声,是外头的宫人听见里头的动静,担心出了什么事特来询问,钟稷与钟稜连忙竖起手指让她别将他们抖出去,她便随意说了句是自己弄倒了东西,让她们退下了。
她下了床,整理好仪容,道:”你们不是在皇后身边当差么?这么随意过来,月钱不会扣?”
钟稷道:”小爷已经跟娘娘打好招呼了,娘娘听说莲华苑有高人下榻,一挥手便将我们打发过来了。”他搓了搓手,”大仙你想要做什么?小爷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曦和想了想,道:”你们皇后此时可在宫里?我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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