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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天晒热玻璃镜,点着红炉煮雪山。奇哉半夜叫明星,大似呼桓鬼怕名。只为庸医医不得,凭空霹雳一声惊。一心七日复何疑?透过三祇眨眼迟。鸟道重关啼不住,舍身非望别峰知。来时无口叶归根,火宅莲香不见门。铁壁银山车撞破,牧牛笛里送黄昏。木鱼一跃三际断,狐尾狮毛埋两岸。归墟漩破旧慈航,过澥麻鞋看铁汉。破镜抛球总不答,摩醯首在丈头瞎。尘尘八万四千门,只是书夜一百八。水鸟树林皆念佛,红桃翠竹黄梅熟。野人忘却衣裳恩,布袋街头愁鼓腹。劈澥鹏知灰未乾,君臣宾主滚成团。双轮不让明珠死,常在金山顶山寒。三圣三摩合十方,破家雨泪痛还乡。污泥总是莲花国,甘露倾瓶掌上香。西来白社是东林,山色溪声葬古今。法眼攒眉休借问,观莲池和没弦琴。“您要问小老头儿,这都是什么意思,小老头儿不很懂。不过算日子今天晚些时候,善哉法师便要来我们村中教书讲经了,您要一心向佛,要不来听听?正好就讲这一篇呢……”小老头儿摇头晃脑地把那经文背了一遍,还好心询问沈独。可站他面前的沈独,哪里还有什么别的心思?只在听见那一句“鸟道重关啼不住,舍身非望别峰知”时,整个人的面色便苍白了下来;又听他念“野人忘却衣裳恩,布袋街头愁鼓腹”,则心痛如绞;及至“污泥总是莲花国,甘露倾瓶掌上香”,已觉世事弄人……他愿渡他,不过是因为慈悲。因为“污泥总是莲花国”罢了,可他这样一团脏污的泥淖,终成不了“甘露”,没那倾瓶的掌上之香。沈独还记得清清楚楚,这佛偈是那一封从天机禅院送来的信里写的,那时他只知写信之人是善哉,却不知善哉便是他,于是那信竟看也没看一眼,便搁在一旁。如今了然,已阴差阳错、时过境迁。他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想事情怎么平白到了这一步,又想他若早点看见和尚的那封信是否会有点不一样的改变,可到头来终究无解。他还是他罪与业。那为他背佛经的小老头儿见他半天不说话,暗道纳罕,只是家中还有人等着,也不好等多久,便嘀咕了几句,又摇头晃脑地念着那佛经,背着柴禾慢慢去远了。“法眼攒眉休借问,观莲池和没弦琴……”过了许久,沈独才回过了神来,念了一声。这时崔红、姚青二人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崔红的眉头紧紧皱着没说话。邀请却是到底要担心他几分的,上前问道:“道主,你没事吧?”“没事。”沈独想,都已经过去了。他笑了一声,只向姚青伸出手去,道:“就是忽然想吃糖了。”姚青顿时一怔,但还是赶紧将那小小的糖盒取了出来,递给沈独。沈独将那糖盒打开,一块一块方块状的冰糖便松散地躺在盒子里面。他拿了一颗,放进了口中。只是抬头时却看向了崔红,唇边的笑意挂起来,只道:“说起来,小时候第一次吃糖,还是崔护法给的。从那以后,虽然总被你耳提面命,可也总没戒掉这嗜甜的毛病。”崔红与姚青,几乎是看着沈独长大的。原本赶路赶得好好的,结果半道上放走了裴无寂不说,遇到个老头还停了下来说了好一通话,现在更回忆起以往来……不知怎么,让人觉得不很妙。崔红其实都要忘记还有过这么一段了,如果不是沈独提起,只怕就要与其他庸俗的记忆一道,深埋起来。他恍惚了一下。在沈独说这话的时候,他便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个沈独。那时东方戟还未到间天崖,连蚂蚁都舍不得杀的沈独还是那个浑然不似长在妖魔道的沈少主,成日跟在他身旁问外面的世界如何,又问他为什么道主最近看他的眼神总是很奇怪。知道一切的崔红,忘记自己是怎么说的了。他只记得自己说了假话,然后给了沈独一盒糖,过了没三天,便从山下带回了东方戟,从此沈独有了一位妖魔道上人人喜欢的师兄。陈年往事,本应该放进灰尘里。崔红抬起头来,只对上了沈独此刻那含着一点笑意的眼眸,只是不知为何,已生出满心的悚然!“咔嚓”,轻微的脆响,那冰糖在沈独的口中碎裂了,化作忽然浓郁的甜。“啪。”他垂眸看了一眼,竟将糖盒盖上了,转手递给崔红。一句话没有。崔红伸出手来,只从这一双眼底看见了无尽的复杂,仿若旧日时光在长河里流动,可最后一刹那都归于了虚无。他听到了沈独轻飘飘的声音。是忽然的一句问:“崔叔,你至今也觉得,我不如东方戟吗?”那个在妖魔道上近乎于禁忌的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一种席卷生死的危机感便已经疯狂涌上。只是再想逃已经迟了。在崔红的手摸到那糖盒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时候,他的头颅便离开了脖颈,“咚”地一声滚落在地!没有任何人看清沈独的出剑!他的六合神诀,在这一刻已然臻至化境,雪鹿剑出更是悄无声息,剑锋落时,人头也落。糖盒跟着掉在地上,糖块浸了血,像玛瑙。姚青整个人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只不过觉得眼前被那雪蓝的剑光一晃,身旁的崔红便已经倒了下去。她睁着眼,只能看见眼前的沈独。冰冷的脸上溅了血,眉眼间的戾气没了,可平静的瞳孔下是更骇人的凶杀冷酷。没擦脸,也没擦剑,沈独随意地将剑还了鞘,甚至都没看崔红那身首异处的尸首一眼,也没看那散落的糖块一眼,只奇怪地叹了一声:“想活的不能活,能活的不想活……”这话所有人都听见了。可这时候,包括姚青在内,所有人心底里第一时间生出的竟然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为方才那笑语之间突然翻脸的杀戮……仿佛这一路来那种奇怪的感觉都是错觉,沈独还是那个沈独,喜怒不定,动辄杀伐,永远不会变得更好,只会变得更坏。他衣袍上还沾着血,也没管所有人是怎样神情,只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道:“不必为他收尸,就这么放着吧。”该看到的人总会看到的。话毕,已是当先打马而去,向着五风口方向去了。日已过中,渐渐西斜。这一片连绵莽苍的群山,依旧保持着一种似乎永不改变的平静,除了偶然起落的飞鸟,便像是一幅静止的图画。不空山上,所有不速之客已去。小沙弥宏本手中抱着几卷刚抄好的经文,走在善哉的身后,脸上还带着几分兴奋,没办法收住自己叽叽喳喳的话语:“我还是第一次要去村落里呢,到时候善哉师叔也在那边讲经吗?那这样的话他们可要羡慕死我了,又能听到师叔讲经……”后山脚下这一段路,并不平坦。僧人垂首看路,走了下去,却只任由那小沙弥在耳旁聒噪着,并不接一句话,也未露出任何不耐的神情。或许是不在意,或许是没听见。山下又是那一片茫茫的竹海,翠色的竹叶摇动起来,像是在山与山的沟壑之间镶嵌上一块又一块碧绿的翡翠。林间那条小道已落满枯叶。善哉望了过去,想起自己自上一次后便再未踏足竹舍,这一时间本该心如止水,可脑海中却蓦地冒出某一个人在佛堂上那些大胆放肆的污言秽语,还有最后那荒凉的眼神……止水微澜。原本该向前的脚步,在这片刻的沉思与游移间,已转了方向,竟向着那林间竹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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