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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为文竟何成(2)
“愣着干什么,还能动的,往前冲!”铁壁营奚族军官萧安国最先反应过来,推了一把身边的军卒,大声吼道,“是火铳,冲到近前,砍翻他们!”萧安国也是世居贵族出生,火铳这玩意在辽国的贵族中间很是常见,不过大家都把它当作一种玩物收藏,弓马才是大辽国的立国之本。这时候,辽军两翼的骑兵也出不妥,拼命向中间冲杀,要干扰宋军中央大阵的发射。
赵行德沉默地观察着前面的形势,黑火药发射所产生烟雾弥漫,影响了他的部分视线。但指挥使的沉默并没有妨碍统领百人队的都头发号施令。
“第三排前阵!”
随着口令响起,各列站在副什长身后的军卒上前两步,经过副什长身边的时候,将手中火铳交给副什长,接过已经放空的火铳,装好枪刺,半蹲在第一排什长的身旁,整个火铳营正面的长枪密度增加一倍。
四十步的距离很短,三百柄火铳同时激发的弹丸制造成了数十人损伤,清醒过来的辽国铁壁营开始在奚族军官的指挥下向火铳营的阵地冲杀过来,五人一组的高大的重甲步卒,整齐地发出噔噔之声,越来越近。前排的火铳营军卒甚至能够到对方头盔缝隙里透出或嗜血或冷漠的凶光。
“点火”
三百柄火铳再次点燃,伴随着滋啦滋啦的燃烧声,火铳营的军卒从未像现在这样憎恨过火药引线的长度,就像他们从前那样憎恨赵行德千方百计把它缩短一样。关二爷保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柄火铳炸膛。
“呯”“呯呯”“呯呯呯呯”连绵不绝的火铳声再次响起。
不少正在向前冲击的辽军士卒仰头栽倒在地,叫喊声戛然而止,被击中的铳眼儿汩汩流着鲜血,止都止不住。辽军中铁壁营军卒的厚甲在这个距离也无一例外地被穿透,而且和往常尚能带着箭矢冲锋不同,只要是被火铳击中的,大都倒在地上,盔甲的缝隙里流血不止,一队五人连在一起的铁壁营士卒,只要有两人以上无法行动,其他三人也就被拖累在了当地。
“第四排前阵”
已经站在副什长后的第四排军卒上前两步,和副什长交换了火铳,将放空的火铳装上枪刺,同样半蹲在第一排什长身旁。火铳营前方的长枪密度达到了开火前的三倍,密集的长枪,远远望去,仿佛带着獠牙的丛林一般,等待着敌人的鲜血。在这个时候,冲在前面的辽国铁壁营的军卒已经杀到跟前。
“铛”的一声,五柄重斧头如同车轮一般,先后劈在长枪上,铁壁营士卒的巨大膂力,几乎将宋军使士卒兵刃脱手而出,本来就弓着腰撑着长枪的火铳营军卒,仰望着这铜墙铁塔一般的对手,从心底里产生出了压迫和畏惧的感觉。这时候,都头的口令发出了。
“点火”
已经换好火铳的副什长们先后点燃了药引,杀到前阵,暂时被枪丛阻隔的辽军士卒几乎就在火铳的前面,铁壁营军卒强悍高大的身躯和漠视生死的态度,让一些火铳营副什长拿火折子的手也在哆嗦,然而,成百上千次重复过的点火动作,还是完成了。
所有人再次无比痛恨火药引线的长度,辽**队并非没有冲击弓弩阵的经验,知道这一刻就是勇猛换性命的时候,遥遥欲坠的前长枪防线即将崩溃,铁壁营悍卒甚至试图摆脱铁链子的牵扯,纵身要扑到长枪丛中,而宋军长枪无法刺透他整块坚韧的盔甲,被压迫得节节后退。
正在这时,火铳响了。
“呯”“呯呯”的声音,在火铳营前阵军卒的耳中,就像是仙乐一样美妙。
在这个距离上,火铳几乎和顶在敌人的脑门上发射没什么区别,甚至连最坚固的铁头盔也能打穿。那些卡在长枪丛中,身躯高大,又转动不灵的铁壁营军卒几乎是最好的靶子。哪怕是根本没有受过瞄准训练的人也能毫不费力的打中。
不仅仅是打中而已,用双份药发射出的重铳子的巨大的冲击力,在这个距离上毫无保留地打入了前阵辽军的身躯上,中弹的几乎都会不由自主地猛地后仰,鲜血喷溅出来,如果有没有头盔面罩的保护,面门就是血肉模糊的一个大洞,就算是有铁头盔和整片胸甲的,也都被洞穿,鲜有不命丧当场的。
“第五排前阵”
战场上一片浓烟升起,第五排军卒紧跟着都头的口令,快速跑到前面,将手中火铳交给副什长后,上好枪刺,借助向前地冲力,用长枪将那些卡在前阵中的敌军尸体和身躯奋力推出去。
火铳响了,那些冲到最前面的,最悍勇善战的辽军就这么玩完了,前阵军卒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稍稍放下一些,各副什长们意识到手中家伙的巨大威力后,吹火折子的姿势神情平添了几分自如甚至潇洒。
“开火”
就在前阵辽军还没来得及补充上来的时候,火铳又响了,呯呯砰砰的声音,又有一片辽军倒在血泊中。“第六排前阵”火铳营的不算宽阔的前阵现在密集地分布这一千八百杆长枪,哪怕是最不怕死的辽**卒,豁出性命去猛冲,也难以一下子突破。而就在这密集的枪林之后,一排黑洞洞的火铳口,已经给前阵辽军确立了无坚不摧的印象。
“快跑吧!”正面辽军的士气,终于崩溃了。
因为两名同袍身亡而无法迈步前进,留在本阵的许定到辽兵如潮水一般往后退却,后面丢下了一片尸体,往常这个时候,通常是弩手射杀溃退敌军的最好时机,但宋军的前阵却是诡异的一片沉寂,只有从中军大阵中跑射出来的箭羽,还在不断的从半空中斜射下来。
越来越浓的烟雾挡住了赵行德的视线,但他还是和所有火铳营的士卒一起感到,敌军溃退了。火铳营的副什长们热血直冲脑门,无不有着想要将队里所有的火铳都打空的强烈冲动。赵行德置身混乱嘈杂的环境中,头脑却陷入古怪地空灵清静的感觉,仿佛他不是在千军万马角逐的战场的一份子,仿佛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空旷的战场上,用一双淡定的心灵之眼在观测这周围的一切。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这种感觉,让赵行德感到很不适应,很不舒服。“冲动?激动?紧张?热血沸腾?”他甚至在一瞬间暗暗想到,“为什么这些听说过的东西,我都感觉不到,无法全身心投入到两军交战的状态中去,我是不是有问题?现在是在打仗!打仗!你要集中精力!集中精力!”
“接阵。”他及时地下达了军令,制止了都头们继续发出“开火”的指令。
“接阵”
随着营指挥,都头们拖长声调的军令,前阵士卒松了口气,将紧密的阵型排整齐了些,身后的副什长及时将火折子从引线边上拿开一点。大家都意识到敌军撤退了,现在是继续朝着敌军背后开火,还是……苏文郁这样年轻的军将心中不仅升起了一种暗暗地期待。
“前进十五步。”军令随后下达。赵行德希望贴近敌军再发出最后的四次齐射,确保火铳的杀伤,同时缩短全军冲阵的距离。
“前进十五步”“前进十五步”
听清楚军令之后,前面的什长带领身旁待敌的军卒站起身来,密密麻麻的长枪丛林仿佛一下长高了半尺,接着在营指挥和都头的引导下徐徐推进。从赵行德的位置向左,枪刺的尖端,有的映着利刃白光,有的还沾着血迹,排列成了不断上下跳动的数行。前进十五步,所过之处,没有来得及爬回本阵的辽军,都被铁枪钉死在泥地里。
十五步之后,长枪丛林又重新扎下根来,赵行德也得以清对面的情况,辽军开始弯弓搭箭,朝着火铳营的方向放箭,阻止他们接近,虽然前阵的军卒晃动长枪能够起到一定的挡箭作用,但这个短距离上,无论是平射还是抛射的密集的箭矢,穿透力都不容小觑,造成火铳营军卒不断中箭倒下。
一枝箭几乎是擦着赵行德的铁盔飞过去,他有些奇怪自己居然没有太多在意,而是冷静地下令道:“点火。”
“点火”
早就迫不及待地副什长门迅速将火药引线点燃,伴随着呯呯砰砰之声,前阵的辽军,尤其是身形高大行动不便的铁壁营军卒,倒下去不少。火铳营在不足三十步的距离上开火,前阵辽军将领有些犹豫,不知是该冲上前来厮杀,还是该继续放箭,在没得到都指挥使进一步将令之前,营指挥顺畅地发令“第七排前阵”又有三百名换上放空了火铳的长枪手补充到前阵中,辽军这个程度的箭雨,对步人甲防护严密的宋军步卒来说,这短短时间,尚且还是支撑得住的。
“点火”密集的铳子再次在打击在狭窄正面的辽军人丛里,当面不少人捂着带血的铳眼倒下。
“第八排前阵”三百名长枪手又挤入上前阵密集的队列中,几乎都快插不进脚了。
“点火”呯呯砰砰火铳声之后,“第九排前阵”前面紧握着长枪的军卒几乎都要挤得密不透风,果这时候赵行德再不发出冲阵的军令,只怕有人会往前被推搡得往跌倒。
这时候,前阵辽军终于承受不住面对面放箭放火铳的压力,面对着密集的宋军长枪手,开始有了稀疏的后退。而被死伤所拖累的铁壁营精兵,因为无法迅速地后退,落在后面,尚且还站立着的,孤零零地成为火铳密集开火的目标。
“出阵!”赵行德一声断喝,苏文郁一愣,因为从这次战斗以来,将军本人还从未这么高声的下达过命令,转瞬之间,他明白过来,和其他旗牌官一起高声喝道:“出阵!”“出阵!”
“出阵”
营指挥,都头们的军令,仿佛打开了拦着洪水的闸门,早已挤在在前阵的宋军长枪手们,无论是在辽军箭雨的侵袭下,还是在后队军卒的推搡下,仿佛高山滚石一般,犹如飞流瀑布一般,一往无前地朝前冲杀过去。
数千军卒往前冲杀的巨大冲击力,令赵行德印象深刻,“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是故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势如张弩,节如发机。”“木石之性,安则静,危则动,方则止,圆则行。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这句兵书里的话忽然浮现在脑海里,转瞬之间明白了许多。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毫无战场感觉的事情,暂时也不太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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