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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梅开得很好,不比往年任何一年差,素香一片。
姚千里他们本就是走着来的,这梅林是一点一点的看着,然后才窥得近貌,再走进来,所以倒也不会有十分的惊喜了,倒是听到旁处有惊呼之声,再看得三三两两的轿子,大概是刚刚下了轿,乍见得这景。
不过说到底,这也只就是一片林子,并没什么可玩可乐的,最多也不过看看花色闻闻香气,自这片花林向山下走走,或者往山顶的方向再走走。
姚千里跟陆离幸而还带了个娃娃,一路闹腾着,也冷清不了了,一路走到这时候娃娃终于安生下来,大约也闹得累了,巴着陆离的腿不肯走,嘴里黏黏的在喊:“爹爹,我想摸摸这花儿,你抱起我让我细看看……”
这林子在半山腰上,刚好拦腰截在正中间,冬日里秃了太半的山头,平白就给截出了这么一道淡黄色的绸带子出来。
而此时,已经有不少人来到了这片林子,有像姚千里他们徒步而来的,也有富贵家小姐夫人坐了轿子来的,有姑娘穿了各色的花衣裳,还有轿子马车纷呈,一时间,这轻黄的林子里便多了许多的颜色,单就看着,便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本来就是借着赏花的名义来的,此时到了花林,陆离跟姚千里脚上的速度就都放慢了很多,娃娃被陆离抱在手里,昏昏欲睡,姚千里伸手去捏了捏他的鼻子,“先前不是有人说要一举而至山顶,途必不衰?”
娃娃扁了扁嘴,有些委屈的样子,好半天,方才想好了话来回道:“有捷径可取,或可取,夫子说一事万道,不可为一局匡定。”
之前在陆家教学的那位老夫子突然告病还乡,几乎是连夜走的,其实陆家人都明白这老先生是眼看着陆家似乎要倒霉,怕被牵连,所以才着急着要撇清。也算得这老先生还有几分见识,因为陆家虽然近来不大顺畅,但也是不容小觑的,可这老先生竟然能看出根本来,知道这是皇帝要动陆家了,根本不是降职罚俸的事儿,竟能先见先要脱身。
老先生走后,家里的几个孩儿倒是清闲了几天,不过少年不知愁滋味,却是在府里闹腾得厉害,一点也没察觉陆家风雨欲来的气势。
几日后,却是段引臣又给荐了个夫子过来,年岁不大,与陆离相差无几,算是个后生,学识是有的,大概也不比先前那位老先生少了去,只是这性子么……客气点说,是谁荐来的,便有几分像了谁。
新来的夫子跟之前那个脾性习惯都差了好多,不凶也不躁,不会拎人起来背书,也不会打手板子,甚得孩儿们欢心,没几日,就与几个孩儿建立了感情,尤其是陆寅,新先生最是喜欢他,据说两人相处极欢。
姚千里有些担忧,娃儿尚幼,不知分别是非对错,跟着这么个不羁的先生,姚千里怕要误了娃娃,可是一直也不知道怎么说,此时刚好得了机会,想了想,便道:“新夫子我也未得几见,不知品行如何?”
陆离脚下没停,只把娃娃抱得更高些,由他去玩枝上的梅花,一面似漫不经心地道:“段大人亲自送来的人,总不会有差错,夫人不是最相信他?”
倒是一句话就把姚千里堵了个结实,可随即想想也是,段引臣对娃娃几乎是溺爱,宠他宠得甚至超过了她这个母亲,而且段引臣平日里总是一副无赖又不可一世的模样,对谁都爱理不理,就连左右二相,都没有多放在眼里,甚至,段引臣当众给岳华难堪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了,有好几次,段数高如岳华,也气得当场要发作,抑或甩袖走人。
可唯独对陆将军家的这个小少爷,段引臣的态度是不一样的,不止不一样,几乎是达到了唯命是从的地步。
比如那一天,陆小少爷跟着爹娘去刑部侍郎家里吃酒,岳卓行也带了新纳的小妾同去,当然,段引臣也去了。
陆小少爷看到段引臣很高兴,撇开了爹娘,一心一意的跟着段引臣跑,段引臣无赖归无赖,却还是有不少人与之交好的,至少表面交好,所以段引臣一路与人寒暄,娃娃便也一路与人戏耍——这在跟他爹娘一道的时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爹是陆离,而他娘……怕是更不讨人喜。
段引臣牵着陆小少爷,也有些烦了,便捡了僻静的地方去,走着走着就碰到了岳卓行,岳卓行的小妾正软若无骨的攀着他。
段引臣是不想搭理岳卓行的,可是岳卓行愿意搭理他,从很久以前,岳卓行就羡慕段引臣有个事事都肯顺着他的爹,而如今,他对这个总是能让他那个快精成老狐狸的爹跳脚的朝廷新贵更是有着莫名的情绪,似排斥,又似乎想去接近,凭什么这个人不想当官的时候就能潇潇洒洒的做个闲散公子,凭什么他想当官了,就立刻能这么风生水起?
于是岳卓行拦下了段引臣,捏了捏陆小公子的小俊脸,“哟,段大人这是哪来的孩儿,也没听闻段大人成家了啊!”
他本意可能是要讽刺段引臣之前娶亲不成的事,可是算有遗漏,段引臣根本就不在意那事,说罢,人家一点反应也没有。
好半天,段引臣鼻子里嗤了一声,“比不得岳大人,播种满都城。”说着又若有似无的撇了挂在岳卓行身上的女子一眼,“唯独家里寸草不生。”
这是岳卓行的痛处。
岳卓行喜欢在外头搞女人,瞎搞瞎搞倒是搞出了几个种来,也都被陆续带回了岳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家里头,却是一个苗都没能造出来,也就是说,他还连一个嫡出的孩儿都还没有,不知道多少人都笑话过他:“哎呦不怪岳大人喜欢在外头风流,家里的女人原来是会杀生啊!”
本来这话倒也没什么,可是渐渐的,这话就变了味,又被七嘴八舌的瞎传,倒成了他岳卓行不能行人道,还专门喜欢给人养野种,到如今,这话头在岳卓行面前是提都不能提了,谁提他必然翻脸。
段引臣话音刚落,只听嗷的一嗓子,岳卓行就就扑了上去,要去掐段引臣,不过可能是多喝了两杯,扑上去的时候脚下一晃,只险险的抓住了段引臣的衣襟,似乎还受了惊,一脸的心有余悸。
段引臣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手一拨拉,便将岳卓行拨到了一边去,也不想再理这人,转身要走,忽又想起自己还带了个娃娃,四下里一瞧,段引臣差点被自己绊倒——但见陆小公子无赖一般的两手巴着岳卓行的那个小妾的大腿,嘴里恬不知耻的在嚷嚷:“美人儿,哎呦天仙儿……”
段引臣不知道陆小公子这些话是从哪里学来的,一张脸僵硬,好半天,方才上前去逮那小人儿,“快撒手,你抱着人家的小妾做什么?”
陆小公子不依,一脸迷恋的仰头看着已经吓得花容失色的美人儿,“天仙儿,天仙下凡不过如此喂,美人儿跟我回家~”
段引臣嘴角抽了抽,“真没见识,这就是天仙了?”
陆小公子顿了顿,偏头看段引臣,“那你先将这个天仙给我弄回去。”说着没事人一样的撒手站好,还自己拿小短手拍了拍衣裳,“要送到左相府上去。”
段引臣还没从他骤变的表情中回过神来,便见那小人儿又换了一张脸,笑得一脸甜腻,张开了一双小手朝着某一个方向跑去,“娘亲!娘亲可是来寻我的,段伯伯刚刚还说过不了一刻娘亲定要寻来,果不其然就……”
段引臣:“……”
陆小公子在他娘面前就跟所有三岁的孩儿是一样一样的。
幸而这是个偏角,没其他人瞧见。
等那母子两走远了,段引臣掉头看了看显然已经呆掉的岳家小妾,邪笑道:“你过不久将要到陆家去了,也不用你自个儿挑日子,等我安顿好了你安生过去便是。”
“……”
岳卓行摇摇晃晃的终于爬了起来,张开嘴正要说话,被甩袖而过的段引臣又一把扫到了地上。
……
这事过后,段引臣竟然还就真打上了岳卓行那个小妾的主意,那段时间都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段大人日不间断的守在右相府门口,只等着能见俏娘子一面,见着了便就黏上去,不管谁在跟前都视若无睹。
不知道是实在被段引臣烦的不行了,还是段引臣背地里还使了手段,抑或是一个女子而已,岳家根本就不在意,没过多久,那小娘子还真就归了段引臣了,虽然事情做的不高调,但还是有不少人知道了。
都城里便有传言,段大人在婚宴上被抢了亲,神智受不住,化作了浪荡子,尤好有妇之夫。连右相府上的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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