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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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地上，但是腰板没有弯。看上去像是喝了不少酒，面色酡红。他看着二爷，喘着粗气，道：&ldo;杨二爷，我不知道你今日请我是怎么个意思，但是有一句话，我不得不说！&rdo;你说就说呗，吼什么啊。二爷静静看着他，道：&ldo;说。&rdo;那人激动得鼻孔都有点放大了，他大声道：&ldo;当初二爷受难，我王家没有雪中送炭，我王志更是干了落井下石之事。二爷如今发达，掌管半个江南的商路，不照顾我王家也是情理之中！但是‐‐！！&rdo;王志真的是喝多了，整条画舫的人都在看着他，他死死地盯着二爷，道：&ldo;但是！我王志不后悔‐‐！&rdo;他的声音里甚至夹了一丝哭腔，&ldo;我不后悔！当年你在桂花楼酒后闹事，把我妻长发剪断，我妻整整半年不敢出门，也不曾露出欢颜，你、你还记得么‐‐！？&rdo;我静默，偷偷看了一眼二爷，二爷没什么表情。王志最后大喊一句：&ldo;所以我不后悔！杨一奇，我们王家小本生意，没你照料照样能活‐‐！&rdo;二爷终于开口了。&ldo;那你现在，为何要跪我。&rdo;所有人都安静了，王志也安静了。真不需照料，还跪什么。王志弯下腰大哭，整船人都在看着。二爷推开凳子，站到地上。他没有扶拐，一手搭着桌子，一手扶在王志的肩上。&ldo;起来。&rdo;王志没有动。二爷用了力，&ldo;王公子，起来。&rdo;王志抬头看了二爷一眼，终于站了起来。他这一站，二爷就成了全船最矮的了。有人要过来扶他入座，二爷摇摇头，自己倒了一杯酒，转过身，对众人低声道：&ldo;各位，今日请来的各位当中，有从前认得我的，也有不认得的。有交过恩的，也有结过仇的。这杯酒，我敬给那些交过恩的人。&rdo;二爷一杯酒喝完，杯子一扔，自己往后挪了一步，抬头又道：&ldo;这个头，我磕给那些结过仇的人。&rdo;话音一落，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二爷已经俯首下去，额头磕在画舫的木板上，咚地一声。他只有半截大腿，这个头磕得不易。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我。谁敢受着二爷的头，别说我一个丫鬟，在座的都是些对二爷有求的人，更不敢受着，连忙纷纷起身。但没人料到这样的情形，所以也没人敢开口。二爷起身，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他又倒了一杯酒，对众人道：&ldo;我杨一奇出来做生意，只靠三件东西‐‐！&rdo;&ldo;胆量、头脑、有信用。&rdo;二爷的声音沉稳，目光清亮。&ldo;我从前犯过混，老天爷也给了我惩罚。若是诸位肯给我机会，再信我一次，那今后大家有福一起享，有钱一起赚，杨一奇绝不会亏待大家。&rdo;二爷就是二爷，多会说，几句话的功夫，座上有好几个人都哭了。&ldo;至于你。&rdo;二爷看向王志，带着玉扳指的拇指虚指了我一下，低声道：&ldo;你还记得她么。&rdo;王志看着我，点点头。二爷淡淡道：&ldo;给她磕三个头，求她一声没事，那日就算揭过去。&rdo;王志走到我面前，扑通一下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我慌乱地看着二爷，二爷一点表示都没有。我试着说：&ldo;没没没、没事。&rdo;王志起身，二爷冲他点了点头。回去的路上，二爷把我叫到轿子里，说：&ldo;委屈你了。&rdo;我震惊了，我被公子哥磕头还是头一次，我说不委屈。二爷笑了，说：&ldo;坐过来点。&rdo;我靠过去一些，不敢抬头看二爷，一直低着头。二爷说：&ldo;你总低头，看什么呢。&rdo;我胡乱道：&ldo;看扳指。&rdo;二爷把扳指摘下来，放到我手里，&ldo;你喜欢这个？给你了。&rdo;我哪敢接，摇头说：&ldo;我就、就看看。&rdo;二爷拉过我的手，把扳指放到我手里。翠绿的一个，还带着二爷身上的热气呢。我拿在手里，更不敢说话了。这次二爷回来，就常住下了。二爷又盘了一个大宅，跟之前杨府的差不多。夫人和小姐们也都接回来了。府里一下子变得热闹多了。从前最不受待见的二爷，现在是府里的主人，除了夫人，所有人见了都要尊称一句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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