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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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神佑故意回头看一看她娘，然后又看一看她爹，最后看了看唐仪：&ldo;世间总有懂事的人，世间言官耳目最灵。可是……自家事，自家毕。说出去惹人笑，便是几处姻亲，也是要没脸的。&rdo;反正她是个bug一样的存在，这话是她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教的，是没人去计较来历的。顺着颜神佑的目光，大家一看，你怎么还在这里？唐中二还在呢好吗？不能因为人家不说话，就当人家没有病啊！这货还真是当过御史的，他还是御史大夫的准孙女婿。一想他跟颜家的恩怨纠葛，都一阵头大。要让他不说，得颜肃之出面。想颜肃之出面，得让颜肃之先满意了。这货一直在看戏，看到现在，决定出来刷一刷存在感了。卷一卷袖子：&ldo;没错！真当天下没有明白道理的人了吗？今天要没个明白的说法，明天我参这小畜生去！这样的畜生还留在家里，等过年吗？&rdo;他一开口，味儿就变了。根本就是告诉大家，有他唐中二在，必须严惩。郁陶先接了词：&ldo;还是孩子说的是，闹出去大家都没脸。&rdo;几家姻亲，荣辱相连，是得将眼前事办了。姜戎就一句话：&ldo;如此陷兄长于难，可是做人的道理？&rdo;颜老娘是偏向颜平之不假，这份偏心却是虚的，是因着吴氏昔年的奉承、因着颜启的爱好，要说真心里，她更看重长房的。尤其眼下颜启也要被卷进来了，二选一，必须是选颜启的脸面。颜老娘接口道：&ldo;那是不能容的！得上家法！&rdo;唐仪对这么个当年弄得他娘没脸的老东西十分不耐烦：&ldo;你家家法是什么？别这等算计手足的东西反要与他金银美婢罢？&rdo;颜老娘能说什么呢？&ldo;打！&rdo;赵氏一个激泠，连忙说：&ldo;不是我！不是我们！是他们！&rdo;伸手指着吴家人，&ldo;是他们害我们，我何尝亏待于你们？你们便这样攀咬于我？&rdo;她这会儿想起来了，她没有直接撺掇呀。不推你身上，难道要自己认了吗？反正吴表妹是没这个高尚情操的，她只说：&ldo;是表嫂说……二房没儿子……若、若能生……&rdo;这话也是赵氏说的没错。颜平之还被姜戎攥在手里呢，就恨得挣扎起来要揍这个蠢老婆‐‐哪里挣得脱呢？郁陶仔细，心里既有了抉择，便也不含糊，沉声问道：&ldo;她说了你便听了？是她教的你？&rdo;吴表妹恨不得将事都推到赵氏头上，抖抖索索，便说：&ldo;是。都是表嫂教的。&rdo;怎么问都说是赵氏干的，以其趋利避害之本性，总是不肯揽这事的。将听到婢女的话，都变成是赵氏所言。赵忠一听这事儿是他闺女干的，却是再没办法乱缠了，伸手就帮颜平之揍了赵氏。赵忠的武力值是十分能看的，打得赵氏半边脸马上就肿了起来，迅速地胀紫了，嘴角、鼻孔里都出了血。楚氏道：&ldo;先休要打了！与她擦擦脸，卜卦的我已安置下了，在咱们家里，他说不出去。这些人呢？&rdo;姜戎道：&ldo;一个巴掌就算完了么？我怎么记得这一位的姑母似乎是……大大的有名？这是要袒护吗？&rdo;就差直挑了颜启也有纳个同姓妾的历史了。然而他又不直接提，只拿三房说事。楚氏问赵忠：&ldo;是你接走，还是我来管教？&rdo;无缘无故把女儿接回家？赵忠再傻也知道这样不行，只得说：&ldo;你做主。&rdo;楚氏便下令，将赵氏禁足，一应供应不缺她的，只是不许她出房门半步。凡三房之仆妇，同拘禁，不许与外界接触。衣食等外面送进去，垃圾自有人收。颜启不得已，将颜平之杖责四十，楚氏道：&ldo;他自幼娇生惯养，哪里禁得住这般打？不消军士动手，叫婆子们来！&rdo;如果是军士动手，还能来个假打，婆子们打，就是实打实的来。楚氏却又说：&ldo;我家人施杖，不好令外人旁边，且请将军的贵客请去歇息。&rdo;将吴家人送往一处僻静院落里。这才把将平之当庭扳倒，姜氏等人回避，将裤子褪了，大太阳底下一顿好打。杖责之辱，不在疼痛，实在此处。伤在其次，这心，是被打得碎成了渣了。连颜神佑听说打板子是这等打法之后，都忍不住要同情起她三叔来了。唐仪还不肯罢休，蹲颜平之耳朵边儿上他跟着数数儿呢。颜平之没被打死，得先被气死。四十杖打完，两腿上血迹斑斑，拖一边跟老婆一块儿关禁闭去了。楚氏道：&ldo;先报病，好生将养，你且要当差呢。&rdo;行了，人打完了，楚氏便请郁陶、姜戎、赵忠、唐仪都要保密，说出来对姻亲不好。郁陶等都答应了，楚氏道：&ldo;不是我不信诸位，还请与我盟个誓来。&rdo;这个要求也不算过份，几人一起，折箭为誓，发誓保密，说出去了便有如断箭。颜肃之还问：&ldo;那贱人一家呢？平白诬我便算完了？他们何等来历？&rdo;楚氏便看向了颜启，颜启短短数日，连遭打压，整个人都老了，腰也弯了、背也驼了，头发都乱了。这个时候，反倒是女人更有韧性，心也更狠。这一家子人，留下来是祸根，颜老娘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了，凡是妨碍到她儿子的都不能留。她就说：&ldo;祸害不能留！&rdo;楚氏依旧要问颜启的主意：&ldo;将军？&rdo;颜启嘴巴哆嗦了半天，郁陶不得不逼问他一句：&ldo;颜老弟？究竟如何想？早做决断！&rdo;颜启深吸一口气：&ldo;送他们上路罢。&rdo;楚氏道：&ldo;须隐蔽，将军亲兵，旁人使他们不动。&rdo;颜启咬咬牙扬声道：&ldo;来人！&rdo;楚氏将这吴家人安置的，正是吴氏生前居所。众亲兵一拥而上，手起刀落，瞬息间，地上便滚了几颗头颅。这一出好戏，姜氏却不肯令颜神佑去看了。反叫阿圆与阿方好生护持，送回房里去。颜神佑临出门儿，看到地上散着那算命先生遗下来的疑似做了手脚的牌子，顺手她就捞了起来。☆、33&iddot;儿女都是债佛说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僧会、爱别离、求不得、五取蕴。颜启此生，注定要比别人更能深刻体会这八苦。吴家人被斩尽杀绝了，颜平之夫妇禁足，颜平之更是遭到了杖责。颜家的把柄握在了几个亲家的手里，是的，谁也不会说，可颜启的心里不会不去想。不但是颜启，除了楚氏，其他人都不能不去想。哪怕是背水一战的姜氏，她是受够了颜启没完没了的偏心，受够了三房无休无止的挑衅。作为晚辈，她无法抗议，却又不想受制于颜启，不得不出了这一个鱼死网破的招数。直击重点，将颜启与颜平之父子一同掀翻在地，再唤来助拳的踩上一万只脚，让他们再也不能恶心人。然而事情做完了，她也觉得，这事对自家的影响是很不好的。心中难免惴惴，却又硬起心肠来。日子不能再这样过了，她已到了忍无可忍，三房已要破她家门。颜启又在偏袒，楚氏虽条理分明，却也并不多拦。长此以往，对颜神佑的生长也是相当不利的，颜肃之又是个抽风的脾气，她只能靠自己。女人，从来是为母则强的。这么想着，姜氏的心又硬了起来，脊背又挺直了‐‐反正，她一举一动，都是合乎礼法规矩，没有楚氏配合，她也做不到现在这个程度。没有她出头，楚氏也不能就这么顺当地解恨。楚氏确不曾与她计较，柴氏也只当不知。阖家能看出这内里门道来的，也就这么些个人了，也许还要算上一个颜神佑。但是这个小朋友必然不会出卖她亲娘。楚氏命姜氏与颜肃之送姜戎、唐仪等人，命颜孝之夫妇奉颜老娘去歇息，自与颜启送郁陶、赵忠。赵忠再鲁，也知此事传出去了还要闹到他头上，是以他不须多嘱咐，便说：&ldo;这事儿就这样罢，可不敢再多说了。&rdo;颜家阴私之事，非自家人泄密，吴表妹如何得知？照看吴家人的，正是颜平之夫妇。阴私事，从来是快刀斩乱麻，甭管这局做得有没有漏洞，都不能去深究。否则能澄清便罢‐‐也要摊上晦气，不能澄清，就只能出更大的丑。是以赵忠不得不再提醒一遍，要别人保密，千万别说他闺女害人。楚氏冷冷地道：&ldo;既已立誓，还用你再啰嗦？&rdo;却缓了脸，对郁陶又多说一句，&ldo;一件事儿，再说与旁人知，便不是秘密了。&rdo;郁陶会意，再次申明：&ldo;此事不从我口出，我也再不说与人知。&rdo;说完，十分同情地看了颜启一眼。那一头，唐仪不须多叮嘱，就自己道：&ldo;便是我娘来问，我也只作不知。就说我是来看神佑的。&rdo;姜戎更不须说，他比唐仪明白事理得多。哪怕今天占了上风，姜氏还是要在颜家过活，中途出了这样的丑闻，稍不明理的人，怕要迁怒于她，是以姜戎十分忧心。颜肃之对他道：&ldo;放心，我娘乐见如此。犯错的不是她，来的人必会守口如瓶。既不忧外泄，又能除去这等眼中钉肉中刺，何乐而不为？&rdo;更深的东西，似乎还有一些，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怪兽，看不清模样，颜肃之不敢去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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