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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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唁的活动进行得十分顺利，颜渊之不懂山上习俗，一路抓着山璞的乳兄恶补了好一阵儿，倒也记了个八、九不离十。此时做起来也是像模像样了，又送上了颜肃之拨的祭仪一类。礼毕，两处坐下来谈。颜渊之道：&ldo;家兄原要亲自上山来的，只是山下之事太急，方遣我来，万望阿郎谅解。&rdo;山璞道：&ldo;府君的心意，在下心领了。府君之心，我一向明白的。原当下山贺府君的，却偏又遇到这等事。&rdo;两人一问一答应，都彼此表示了谅解之意。颜渊之更是向山璞再三解释，他哥不是不想来，山下带了几千口子人，一个安置不好，又得乱套了。山璞心头一动，微倾了身子，问道：&ldo;府君又招徕得人来了？&rdo;颜渊之道：&ldo;都是自家人。&rdo;山璞叹道：&ldo;府君是个能干的人。&rdo;颜渊之一笑，想起人家还在丧中，忙又板了脸，道：&ldo;阿郎小小年纪，已沉稳有度，前途不可限量。&rdo;山璞低声道：&ldo;借君吉言。&rdo;自始至终，绝口不提父仇之事。颜渊之与他也没什么交情，只觉得这个穿着蓝色单衫的少年虽然打扮得新奇古怪，行动间却颇为礼貌，给人一种熟悉之感。这当是在山下读过书，学过礼的。颜渊之不由就心生一种亲近之意。这少年生得也好，五官颇深，立体分明，眉眼间满温润又透着坚毅，时而闪过一抹痛，当是父母初丧之故。颜渊之也以貌取人了一回，放软了声音，好好安抚了山璞一回，居然忘了院子里还吊着些人形物体……颜渊之又代姜氏慰问了阿婉，阿婉问道：&ldo;阿寿姐回来了么？&rdo;颜渊之道：&ldo;她留在京中尽孝啦。&rdo;阿婉就有点焉焉的。临行，颜渊之道：&ldo;阿郎但有事，只管说与我，我回去便说与家兄。家兄过不几日，安顿好了山下事，还要上山的，正好与阿郎解忧。&rdo;山璞道：&ldo;致言府君，多谢挂念。如今大乱初定，恐有不妥，若府君执意前来，请多带护卫。&rdo;颜渊之正色道：&ldo;好。&rdo;又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山璞道：&ldo;请带话给府君，先前约定的事，只要我们还在，就一字不易。望府君也信守诺言。&rdo;颜渊之不大明白中间的典故，却也答应将这话带回去。回到山下，将情况一说。颜肃之摸了摸下巴，道：&ldo;我上山去。&rdo;丁号一字一顿地问：&ldo;有甚约定？&rdo;颜肃之道：&ldo;他们要下山。&rdo;丁号道：&ldo;怕人多。&rdo;颜肃之微笑道：&ldo;授田，归化。他若真有心，我便将他这虚的都尉变作实的又如何？&rdo;还没见着人，见着了也不能保证就满意，自己满意了，闺女也未必愿意嫁，不过，做不成女婿，&ldo;将他收作义子也是可以的嘛。&rdo;颜渊之瞪大了眼睛，仿佛他二哥头上长了角！&ldo;啥？&rdo;颜肃之道：&ldo;这不是常有的事么？老头子他们起兵的时候，不是也曾被人收作义子的么？&rdo;颜渊之想了一下才记起来，当时局势乱，颜启等人投军，因为作战比较给力，被一个起兵的领袖赏识，收了做义子‐‐这样的义子那人收了一百多。直到颜启跟先帝这边搭上了关系，才跟那边断了线。其实归义这地方，或者说民间，还是有一些不大按照法律来的。依法依礼，同姓不婚，异姓不养。但是在民间，有些人没有儿子，养个异姓的孩子收作养子、义子，以后家业给人，赚个有人送终。这种事儿也是常有的。每年拐子拐了小孩子，除了卖作奴婢，也有供应这一类缺口的。只要没有宗族，族人不究，官府又不知道、不想管，这事儿也就糊弄过去了‐‐只是礼法上依旧站不住脚就是了。再有一等聪明一点的，或者说没那么惨的，家里有闺女，那就招来做个上门女婿。这又是另一种情况了。颜渊之想了一想，道：&ldo;我看那个小子，看起来像是有点本事的样子。不卑不亢，倒不好小瞧。怕他不肯认人做父亲。&rdo;颜肃之脸一僵：&ldo;那我只好做他世叔啦。好了，收拾收拾，过两天我上山，这里的事情都交给你们，好生将人安顿了下来。我总觉得山上的事儿不简单，他们家的势力，不该这么容易两个大人都死了。&rdo;颜渊之道：&ldo;总不能三个人都在这里罢？&rdo;颜肃之道：&ldo;现在要忙春耕，谁t有空给你们盖房子？那不是有空房吗？这样，你先到我造好的坞堡那里，正好在东边儿呢。&rdo;颜肃之特别坏，他原没收了两处坞堡一处给了山璞，另一处给了颜神佑，现在闺女不在家，他就一面写信通知，一面直接把这一处划给了姜云，让他收拾收拾当新义令，新义的地盘在西，原是一些已经成了点气候、号称&ldo;世家&rdo;的土豪们的据点。不好意思，姜云同学才是真正一等世家出来的嫡系。哦，他还带了部曲来了。不但有名头，还有拳头。东一片就划成新乡县，归颜渊之管，兼顾开荒开盐田。北一片，是丁号可以发挥的地方，这里比较惨一点‐‐没城。丁号也不计较，表示他就先跟颜肃之挤挤也无所谓，等到要下乡的时候，多跑一点路就行了。以前颜肃之管三个县的时候不也这么跑下来了么？各有各的归属之后，颜肃之才整一整衣冠，带了部曲，亲自上山去了。他倒要看看，经过大乱的山璞，又成了一副什么样子。☆、112&iddot;颜肃之支招事实证明，颜肃之的预感是对的，甫一上山他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山上才逢大乱，现在加强戒备是正常的，鼻端隐隐闻到的血腥味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种&ldo;不止是为了戒备，好像还在练兵&rdo;情况就不对了。颜肃之的脑子一秒钟转了七千二百转，什么样的情况都想到了，最后分析出两种最有可能的：一、山璞的仇人还没死绝；二、山璞受了大刺激要跟他开战。如果是前者，那就说明这仇人不止是本地山民内部的，还有外部的，掐指一算，可能就是一些不友好的邻居。如果是后者，那就是山璞将这笔账算到了&ldo;下山&rdo;的头上，拿山下人当了仇恨的目标，不敢面对现实。这两种情况，就要有不同的应对。如果是前者，对于颜肃之来说，还真不是一件坏事儿。他正愁没借口往外推进，然后留下来不回京呢。再者，在他的计划里，扎根归义，再扩张一点势力，也是应有之义。只恨南面理论上也是朝廷的地盘儿，不归他管。虽然朝廷的实际控制力也跟归义这里似的，地图上看起来挺大，真管起来很小。可要是擅自越界到了旁人的地盘上发展，这话就不好说了。在颜肃之的计划里，再过个几年，等归义稳定了，再跟头人合谋一下下，那就最好了。现在，机会提前来了，颜肃之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说不得，计划得有所变动了。可怜三个新县令连个标准的衙门都还没有呢，估计又得给耽误了。要是第二种情况，颜肃之就得小心了，他捏了捏拳头，唤过何大来，低声嘱咐了几句。何大面露紧张之色，颜肃之道：&ldo;不过是防着有余孽，不要这般一惊一咋的。&rdo;何大应了一声，悄悄传话下去，一行人暗中警戒。出来迎接的居然是银环与阿婉这一对组合，这让颜肃之有些意外。两人的样子都有些憔悴，都带着孝，想来是在变乱中家族都受到了冲击。见了面，颜肃之很和蔼地对阿婉道：&ldo;好孩子，你们受苦啦。&rdo;阿婉鼻头一酸，又强忍住了眼泪，一躬身：&ldo;府君请。&rdo;颜肃之心道，她也长大了，不知道山璞又成长什么样子了。颜肃之对山上的地理情况还算了解，跟着阿婉等人一路慢慢走，一面走，一面看。开始还不见有什么，越往上越有些痕迹显示出了这里不久前曾经历过一场变乱。树木刀剑砍斫过的印迹，烧焦了一半的树枝，锈色的泥土……颜肃之一面看着，一面问阿婉：&ldo;都有谁逃了出来了？后事如何了？&rdo;阿婉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轻轻地摇了摇头。颜肃之长叹一声，道：&ldo;会好起来的。&rdo;山璞亲自在大门前等候，颜肃之远远看着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头一回发现，这个一向因为过于温和而易为人所忽视的少年，其存在感也可以这么强！山璞已从乳兄口中得知山下张榜悬赏的事情，心中倒是感激颜肃之仗义。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的父亲已经不在了，他要对全族负责，虽心向往之，该绷住的时候仍是要绷住的。既然山璞已接了父亲的班，颜肃之待他与往日便要有所不同了。虽然还是晚辈，言语间便要拿捏住分寸，要将山璞看作一个比较平等的个体了。一打照面，颜肃之便知道自己估计的不错，山璞，确实成长起来了，只是这种成长的代价，大概谁都不想去付。是以拜祭过后，颜肃之道：&ldo;我还想着与你父亲把酒言欢，谁料……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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