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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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丰做事周到，又问道：&ldo;殿下想让老臣传个什么话儿呢？说实话，旧族之心，并不很膺服。凭谁，高贵了几辈子，打落尘埃，他心里也不舒坦。&rdo;颜神佑道：&ldo;章氏那样的，才叫打落尘埃。大周为他们续绝嗣的时候，怎么就没人觉得委屈了呢？朝廷何曾苛待过人？&rdo;楚丰看看颜神佑，又望向六郎，问道：&ldo;朝廷当真不是要扶植寒士以排斥旧族。&rdo;六郎幽怨地看了他一眼：&ldo;我们家三代娘子都是旧族呢。&rdo;楚丰又问颜神佑：&ldo;是真的……对旧族没有成见？&rdo;颜神佑索性开诚布公地说了：&ldo;先前的旧族已腐朽，必须涤荡污秽。科举取士，有利也有弊，&rdo;分说了社会流动性的问题，&ldo;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这是必须的。但是，有时候我也在想，会不会有一天，只要识得几个字了，科举做了官儿，哪怕鸡鸣狗盗、阿谀媚上、为了权势不择手段之徒都要厚颜无耻地说自己是&lso;清流&rso;、&lso;士人&rso;？古之君子，据理力争，不畏强权，只为礼法。后世鼠辈，为沽名钓誉，事事以辖制帝王、激怒人君，骗一顿打好扬名？以此自喻为君子、诤臣？我真的很害怕。&rdo;对于科举士子的负面评价，楚丰还是愿意听的，听得直点头。又听颜神佑说：&ldo;便是当今旧族，有些个人家初兴之时，手段也不是那么光彩的。后来之人，毕竟底蕴浅了些。发家之初，难免有吃相难看的人。科举是流水，却也是泥沙俱下，不免有杂质。且数岁便出来一批，不几年便会夹进几个吃进难看的，长此以往……是需要有人澄清的。就是不知道旧族能不能担起这个担子来了。&rdo;六郎也听得入神了，直觉得这才是今日之重点。楚丰道：&ldo;这是要扬长避短？&rdo;颜神佑道：&ldo;但愿如我所想。哪怕是女人，身上也带着些养了几百年的精气神儿。不是那么的浅薄，不是说科举无好人，只是，锤炼的时间毕竟短。只是旧族要回归，就要也一同科举了。&rdo;&ldo;公主是否有天下尽在掌握之感？&rdo;颜神佑一愣：&ldo;啥？我有这本事么？我犯的错儿多了，最早的昂州屯田，就不废而废，眼下的盐政……我不过是个探路的人罢了。有些事儿，我看到了，就不能当不知道。仅此而已。所以，只要我看到了，知道了，再难，都会去做的。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rdo;楚丰心头一动，见她以士自居，对她又放了一分心。道：&ldo;义在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rdo;谁希望自己出身的圈子没落呢？‐‐‐‐‐‐‐‐‐‐‐‐‐‐‐‐‐‐‐‐‐‐‐‐‐‐‐‐‐‐‐‐老神仙思考了几天，果断下了帖子，召了一干旧族之人过来上课。众人接到帖子，都很慎重‐‐楚丰许久不交际了，如今这是怎么了？到了才知道，老神仙给皇帝当说客来的。楚丰说话也很有艺术：&ldo;旁观者清，老夫退了出来，才看得更明白了。百姓安居乐业了吗？天下止戈休息了吗？人间太平公正了么？&rdo;如果这样问，还真是挑不出毛病来了，连余冼都哼唧着表示：&ldo;正因如此，才不想这么大好的局面被断送了。&rdo;&ldo;怎么叫断送了呢？&rdo;余冼鼓起勇气，道：&ldo;这……阴阳不分、士庶不分，陛下又不肯纳谏。&rdo;楚丰道：&ldo;人主必须有决断，优柔寡断是成不了事的。既是有决断之人，断不会轻易为人所左右。&rdo;余冼犹对颜神佑等女子不满。楚丰知道，这是正常的，没有人不满，才是不正常的，便说：&ldo;她们是有功之人。让功臣退位让贤？谁觉得自己比开国之功臣更贤呢？旁人打下了基业，你要接手，也就罢了，还不许创业的人管。这是做人的道理么？&rdo;余冼闭嘴了，说理是说不过了，心里还拧巴着。楚丰道：&ldo;大周得了天道气运，尔等不如与时浮沉了罢，&rdo;又说了朝廷对旧族其实不薄，并不曾刻意打压，反而帮助良多，&ldo;你们公士庶，朝廷论贤愚。窦驰尚主，难道是因为姓氏高贵？不是因为他南奔的么？不要自己给自己画地为牢！&rdo;画地为牢四个字像是一道闪电，打在众人的心头，仔细一想，是有那么一点。&ldo;人家的眼界，比你们宽阔得多了。都回去，准备准备，开科考啦！你们在家里坐着，人家把朝廷填满了，三代之后，你们还有什么？齐国幼时往蒋公家去，对蒋公说，世家，世卿世禄之家。懂？再这么下去，士庶就要易地而处啦，你们还在梦里吗？！要讲道理，先把嗓门练大一点，好不好？一个一个，轻裘肥马、食厌膏梁，什么都不会做，什么又都想管，换了你这么一群手下，讨厌不讨厌？&rdo;&ldo;你们的先人，是你们这个样子吗？！姜氏简在帝心，是因为他们是外戚么？他们南下的时候，你们还在做梦呢！&rdo;【=囗=！卧槽！】开完了道场，楚丰就往宫里去了一趟，向颜肃之回话：&ldo;成了，有七、八分的把握，他们会参加科考，不下绊子。剩下的，自己想死，就甭拦着了。大浪淘沙，代代如此。&rdo;‐‐‐‐‐‐‐‐‐‐‐‐‐‐‐‐‐‐‐‐‐‐‐‐‐‐‐‐‐‐‐‐楚丰这般卖力，自然会有回报。就像他说的，颜肃之是个公平的良心老板，谁认真干活了，颜肃之必有酬谢。没过几个月，姜云出孝，出来也没了去的地方。颜肃之二话没说，改授姜云为冀州刺史。调楚源还朝，做了吏部尚书。楚源刷完了军功副本、不参与叛乱副本、出任地方副本之后，终于功德圆满，回京熬资历，争取再熬个三年五载的，看能不能做丞相，一圆楚丰的夙愿。颜神佑这里，枢府已经有了框架，就等着填人了，请以颜渊之兼任枢密副使。颜渊之也是开了&ldo;无视次元墙&rdo;buff的人，兼了，也没人敢吭声了，就怕皇帝再说一句&ldo;再见&rdo;。☆、304&iddot;舞弊的怀疑天授三年秋，当颜希真拖着她弟一起回京述职的时候，长安的气象已与旧年不同。京里的刺儿头被拔的拔、压的压，一时顺服得紧，纵还有心怀不满之辈，也掀不起太大风浪来了。颜神佑依旧是亲自出迎，看颜希真与李今夫妇二人，也与旧年有了许多的不同。颜希真眉眼之间神采飞扬，李今面上也不再是笼着一层郁气。颜神佑见了便笑道：&ldo;你们这是越活越年轻了呀？&rdo;姐妹里，颜希真与她最熟，上来就要拧她的嘴：&ldo;你是说我老了？咱们可是同岁。&rdo;嘴巴拧不到了，又来呵痒。李今抱着手站在一边，看她们姐妹笑闹。青骢马在他身边打了个香响，低头随意啃了两口半枯不枯的草。笑够了，颜希真问道：&ldo;山郎什么时候回来？&rdo;颜希真道：&ldo;他且得等一阵儿呢，冀州刺史变动，他留那儿帮帮忙。&rdo;京中的事情颜希真大致都明白些，今年比去年的情势要好上许多，固然不敢掉以轻心，压力却小了不小。是以颜希真也不急着问旁的，颜神佑也不急说着太多，寒暄几句，说了霍白夫妇什么时候回来一类。又与颜希仁夫妇俩见过礼。颜神佑往后一看：&ldo;今年你们拖了老长的尾巴来，这是将人都带了来了？&rdo;颜希仁知道一家子的女人都不好惹，干脆跟着他姐后面点头。听颜希真说：&ldo;他们独个儿上京也艰难，就如一块儿带了来就个伴儿。寒门士子，再不拉一把，光盘缠就能把他们一辈子困死在乡里出不来了。&rdo;颜希仁就跟着点一回头。再听颜希真说：&ldo;我这回倒带了五个女举人，女人上路，更是不容易。也就是我们这两个州，换了其他地方你试试，考不考得上另说，便是考上了，她家里人肯放她上京不？&rdo;颜希仁又点点头。点了好几回头，大致的情况也说完了。颜希真就问：&ldo;他们的住处，要怎么安置呢？&rdo;颜神佑一脸的狰狞：&ldo;太学、国子学附近都有校舍的，国子学早开，那里的人，你知道的，有些个是不负盛名，有些个就是混吃等死。为了让这些混账好生读书，我建国子学的时候就建了宿舍。关里头，只管读书，十天放出来一天，学不好的，让家里来人领！尤其是爵主，国家发给他们俸禄，可不是让他们安享自在的，都得给我学得好好的，以后好当差。你看，我把礼部的人都带来了，好引他们去太学宿舍呢。&rdo;颜希真道：&ldo;宿舍肯定有多的了，你是说，让举子们住到那里？女举呢？&rdo;颜神佑道：&ldo;那儿不是还有女学么？住女学里。女学堂五日一休，也住校的。&rdo;颜希真道：&ldo;我这边有五个女举人，二郎那里也是五个，我看旁的地方再难有了。够她们住就行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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