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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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郎道：&ldo;娘子说笑了，若生于民宅，阿姐该向着夫家……&rdo;阿蓉见他若有所思，接口道：&ldo;是呀，咱们颜家，本就与旁人家不大一样的。&rdo;六郎也笑了。阿蓉道：&ldo;大家都担心什么，我也是知道的，不过是怕谋篡而已。可是呀，阿姐做了什么，要人这么往坏里去想她？左右不过&lso;莫须有&rso;三个字而已，为人，当观其行，而不是听其言啊，你要为这三个字杀她么？退一万步，她真有此心，却无反迹，你因疑心而远骨肉，亲外人。千载青史，落个昏君之名。不是么？为君者，不能懵懂无知，行事却要光明磊落才好。人不负我，我不负人。天大的事情，一床被掩了，看起来才好看，你脸上也有光彩。你做太子，本就要比旁人承受得更多些，不是么？&rdo;六郎长舒了一口气，对阿蓉道：&ldo;我亦如是想，元后嫡子，我何惧之有？且阿姐兵权已解，退而教学著书。便是枭雄聚朋党，也要积数十年之功，阿姐与一群女子厮混，退意已明。我何须多疑呢？&rdo;阿蓉道：&ldo;只是不知阿舅去阿姐那里，又是什么境况了。&rdo;六郎没良心地道：&ldo;总不好我一个人被念叨，大家扯平了。&rdo;说着，跑去看儿子去了。阿蓉在他的背后露出一个担心的表情来：希望真的没有什么事才好呀！‐‐‐‐‐‐‐‐‐‐‐‐‐‐‐‐‐‐‐‐‐‐‐‐‐‐‐‐‐‐‐‐公主府里，正有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访客‐‐颜静媛。听到颜神佑要封王的消息，颜静媛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能干是一回事儿，大家都宠你是一回事儿，你现在闹成这么个样子，就不对了吧？整个卢家，都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里。卢慎左右摇摆一回，就站到颜神佑这边了，卢湛是不大乐意的，然而现在这个家里，卢慎说的话比较管用。就算是亲爹亲妈，还有一个话语权的问题。卢慎努力了这一、二十年，终于在家里取得了绝对的话语权。卢湛整天就哀声叹气：&ldo;也没人要她下野，她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rdo;殷氏是个传统的人，更是看不顺眼的：&ldo;这……皇家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太出格了！&rdo;这么看来，颜静媛这么个软面团的性子，倒是相当顺眼了。以颜静媛的性格，就算是亲婆婆，也得看她不顺眼。要不是因为姓颜，殷氏早一天骂她八百回了。算来算去，整个卢家就卢慎一个不反对这件事儿。颜静媛如坐针毡，劝卢慎要慎重些。没想到卢慎却说：&ldo;外面的事情你不懂，以前你就管不了，现在也就不要管了。&rdo;颜静媛倒是为了颜神佑好，认为封王这件事情，太过惊世骇俗，还是不要做。既然卢慎那条路走不通，她便难得地出来游说。先是找到了颜静娴，姐妹俩因为颜平之承嗣的事儿，不能说没有心结。只是颜静媛平素胆小，有什么都闷心里，外面不显罢了。这一回，姐妹俩聚到一处，颜静媛便拿姐姐的身份来教训颜静娴：&ldo;你怎么也跟着撺掇着二娘做这种事情？这是亘古都没有的，是将她架到火炉上烤。快去劝二娘收手吧。&rdo;颜静娴与她不同，是支持此事的，反道：&ldo;你原便不管事，如今还是一如往昔罢。这里面的事情，你是不知道的。&rdo;颜静媛气结，便跑去劝颜神佑。虽然颜神佑比颜静娴要凶残得多，但是就颜静媛的经历来看，她与颜神佑打交道的时候极少，被颜静娴数落的时候居多。所以，她并不如何惧怕这位堂姐。所谓无知者无畏，她还真找上颜神佑来了。颜神佑就为了反驳反对者，特意从宫里搬出来住到宫外府中。原以为会是战斗力强悍的家伙来踢馆，没想到先来的是个弱鸡。大家就不在一个次元，话不投机半句多。好在颜神佑的耐性不错，忍着无聊听颜静媛说了许多&ldo;你现在名也有、利也有，不如退下来相夫教子，过过安稳日子，把儿子养好了，比你自己出头强百倍&rdo;这样的话。以袖掩面，颜神佑打了个哈欠，由着颜静媛说到口干舌燥，终于词穷，也没有给颜静媛一个答复。颜静媛眼巴巴地等着她点头赞同，然后说不再惹事了，从此还是一团和气。岂料颜神佑看一看天，说：&ldo;天也不早了，留下来吃饭吧。&rdo;颜静媛却没有她这么有耐心，颇为急切想要一个答案。颜神佑只是笑笑，留她吃饭。颜静媛：……&ldo;阿姐，你倒是给我个准话儿啊！&rdo;&ldo;吃饭吧。&rdo;颜静媛：……她被急哭了。每次听人说&ldo;皇家的女儿就是不一般&rdo;的时候，她都打心里觉得臊得慌，总觉得不是句好话。颜神佑温柔地道：&ldo;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呢？有什么为难的事儿啦？&rdo;真像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颜静媛终于被气哭了。还好，很快，姜戎就来了，免得她被气死。听说姜戎来了，颜静媛顾不上哭了，一边擦眼泪一边打嗝，抽抽着要回家了。颜神佑还说：&ldo;路上小心，你这是怎么了？在婆家受委屈了？说出来，谁敢欺负我们家的女孩儿，我让他好看！&rdo;颜静媛败退。姜戎与颜静媛擦肩而过，还觉得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倒像是&ldo;掩面而逃&rdo;。不过他自己的外甥女都顾不过来，也没空去理会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颜静媛是个战五渣，只要微笑着听听，就能把她气哭气走。姜戎却不同，他只要面无表情地坐着，一言不发，盯着颜神佑看五分钟以上，颜神佑就得琢磨琢磨：这大舅样子不对，我哪里惹到他啦？是不是有需要改进的地方？这就是区别了。在颜神佑童年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姜戎一直扮演着一个类似父亲的、靠谱的男性长辈的角色，颜神佑对他颇为敬重。坐了一阵儿，还是姜戎心切，开口道：&ldo;你怎么不弄些惊人的事情不肯休呢？&rdo;语气里是说不出的疲惫。颜神佑低头作忏悔状，姜戎却不吃这一套：&ldo;你给我一句实话，别让我悬心了，行不行？你娘不容易……&rdo;颜神佑仰起脸来，满脸的诚恳：&ldo;我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做点什么，让想离间骨肉的小人闭嘴，以后会有数不清的麻烦的。有些事情，打一开始镇住了，小人们不敢动，事情就会顺利。如果一时软弱了，小人见有机可趁，群起而攻，后面就会困难重重。蚊多咬死象啊。&rdo;姜戎道：&ldo;你现在这就能堵住悠悠众口了？信不信就要有你想谋夺东宫的话儿传出来了？&rdo;这等话，也只有他能说了。颜神佑翻了个白眼：&ldo;真无聊！我要真想做，会拖到现在？&rdo;&ldo;流言是不会管真相的。&rdo;颜神佑道：&ldo;我就让他们闭嘴，我会退而办学的。&rdo;&ldo;嗯？！收买士人之心，你不想活了？！是，现在功臣们认你，你们是一路的，是因为你没做出格的事情，真要做了你试试。千百年的宗法，没那么好破的，你已经有些出格了。我要不是你舅舅，我早也闹起来了。&rdo;颜神佑心里有些难受，面上不显，不紧不慢地道：&ldo;女学。我与阿舅交个底儿，我受封后，不会再多插手现今管的事情之外的事务，除非有人要我管。我宁可多花些时间泡在女学里。&rdo;姜戎颓然道：&ldo;你可记住了。&rdo;颜神佑笑道：&ldo;好。&rdo;姜戎道：&ldo;好了，旧族那里，我会递话的。&rdo;颜神佑长揖谢道：&ldo;有劳阿舅了。&rdo;姜戎骂道：&ldo;自从你娘出嫁，就为你家操心，好容易以为安稳了，你又来！上辈子欠了你们的！我欠了你们十八辈子的债！&rdo;颜神佑默默听着，随他骂。姜戎骂了一顿，方觉得胸口畅快了些，起身道：&ldo;你好自为之。&rdo;颜神佑亲自将他送到了府门外，直送到车上，姜戎才说：&ldo;你回去吧。好好歇歇。我说，你再生个孩子吧，收收心。&rdo;真是被气糊涂了。颜神佑笑而不语，斜眼看到拐角那里有个眼熟的身影，一拧身挡住了姜戎的视线：&ldo;阿舅慢走。&rdo;那熟人正是冯三娘。她虽在枢密院里任职，却是时常往颜神佑这里报到。冯三娘很明白自己的靠山是谁，也很明白，舆部的许多工作，还是得颜神佑给点指导。故而在维护颜神佑这件事情上，她也是不遗余力。冯三娘手上的探子多，这份工作极合她的八卦天性，暗探们神出鬼没，探听了不少消息。这一回，针对颜神佑封王之事，少不了牛鬼蛇神往外冒。冯三娘便侦知，有人欲借此生事。这世上，有人造的祥瑞，自然就会有人造的凶兆。最简单的是服妖，穿个奇装异服、梳个奇怪的发型，出来跳个大神什么的。再高一等，就是弄个墙倒屋塌，路突然断了一类。也有一些人，造个什么谶语，搞个或者似是而非，或者指向明确的歌谣，教会小朋友们沿街传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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