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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晦将裙摆合上,他也不愿直面这残忍的伤痕,可衣衫碰到伤口,湘湘疼得不禁微微抽搐,他慌张地问:“很疼?”
湘湘摇了摇头,依旧窝在他的肩头,身体因为疼痛而紧绷,等疼痛渐渐习惯和麻木,才慢慢放松,除了腿上的烫伤,她身上还有鞭痕,在齐晦的怀里舒适安逸后,就再也不想动了。
齐晦轻声问:“你怪我吗,如果昨晚我没出门,你和我娘就不会受伤害。”
湘湘点头:“你要是在该多好,我一直等你来救我和娘娘,可你没出现。”
“湘湘……”
“下次可一定要来救我们。”湘湘在她肩头蹭了蹭,像是落泪了,稍稍稳定情绪后又呢喃,“但你到底回来了,所以原谅你。抱着我别松手,我太疼了。”
齐晦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不敢多动一下,他知道她浑身都是伤,昨夜世峰安排了相熟的医女来给湘湘治疗身上的伤口,医女都摇头说:“太可怜了,这姑娘真扛得住。”
湘湘的确扛得住,她们这些舞娘,从小隔三差五就会挨打,就算长大了,有时候违抗命令不愿去陪酒卖笑,也会遭到毒打,挨打对湘湘来说不是陌生的事,可昨晚无助的绝望和恐惧,让她想起来还是背脊发凉。
“丽妃为什么这么恶毒,她怎么想起来找你了?”湘湘轻声问,“他们发现我们要离开吗?”
齐晦解释了世峰的顾虑,说眼下暂时不能离宫,至于丽妃突然跑来找茬,语气里就带了几分杀意:“她要我娘死,轻而易举,根本不用大动干戈,她想找我不假,可她肯定还想让别人开始注意到冷宫,特别是明德殿里那个人。这些事我会应付,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们在商量之后的日子怎么办,我娘的意思,是先把你送走。”
“可……”
“我知道,你绝不肯独自走。”齐晦有些无奈,可笑意温暖,对着湘湘,方才提起老皇帝和丽妃的戾气也消散了,他心疼地说,“但我也希望,你能先走。”
湘湘摇头,避开齐晦的目光,颞颥着:“我从没有依赖过谁,因为从小身边没有人能依靠,姐妹们都自顾不暇,最多是挨了打靠在一起哭。可我现在看不到你就会害怕,进宫以后几乎所有的事都有你在背后,我反而变得不如从前,已经离不开你了。”
齐晦问:“真的?”
湘湘又点头,鼓起勇气看着他,坚毅地说:“我不怕苦,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齐晦笑了,“曦娘问我,用什么手段把你哄到手。”
“曦娘?”
“有件事我瞒着你,后来想说明时,决定离宫后给你个惊喜,现在还是说了吧。”齐晦慢慢将曦娘与他是多年故交的事告诉湘湘,湘湘惊喜不已,完全没在意齐晦起初的隐瞒,她本还担心齐晦看不起青楼女子,矛盾着将来离宫后如何再与曦娘往来,没想到齐晦竟然和曦娘是义结金兰的姐弟。
湘湘的欢喜来得那么快那么简单,明明身体上还承受伤痛的折磨,可眼底透出的喜悦仿佛能驱除所有的不幸,那之后她一直在念叨曦娘,一件高兴的事,让昨夜的恐惧消失了大半。直到夜里,世峰来找齐晦说话,他们才短暂地分开。
兄弟俩在外面说话,湘湘和贤妃依偎在一起,问起庞公子是不是也认得曦娘,但意外的是,贤妃并不怎么熟悉这位曦娘。湘湘记得她曾说,齐晦在宫外有很多朋友,除了庞家的人外,她大多不熟悉。如此,湘湘没再多念叨,也许贤妃出身高贵,有一些无法认同的事,既然齐晦都不提,她也不提为好。
两人说着闲话,湘湘伸手替贤妃松开发髻,不经意触摸到她的额头,异常烫手,担心地问:“娘娘,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这晚医女又来,贤妃的确是发烧了,医女多年在宰相的授意下照顾冷宫母子,二皇子身强体壮不太生病,可贤妃一直不算太好,如今更是有了年纪,她对齐晦说:“二殿下,娘娘有年纪了,有时候吹着风也会病,要更加小心照顾才行。”
为了安排医女的事,庞世峰又一次很晚才回到宰相府,双亲早已安寝,他独自回自己的院落,甫进门眼前就窜出一道身影,他虽唬了一跳,可很快就明白,除了妹妹浅悠,还会有谁。
“齐晦和贤妃娘娘怎么样了?”从昨晚归来,妹妹就一直在问这句话,可世峰被父亲警告过,妹妹没轻重不懂事,被她发现冷宫母子的事已经无法改变,其他的能免则免,世峰自己也觉得,妹妹不可靠,往往三缄其口、敷衍了事。
可这次多亏了浅悠,那晚齐晦匆匆来家,她没能说上话,知道他们离开后一定是去闭月阁,奈何双亲都在她溜不出去,就在三哥的书房等他回来,没想到宫里来人找,说冷宫出事了。为了齐晦,浅悠顾不得被爹娘责骂,穿着女孩衣衫就冲出去,闯进闭月阁时把那群老鸨子吓得不轻,可好歹是把消息送到了。
只是她那么大的功劳,齐晦没来得及言谢,哥哥也不搭理她。
“庞世峰,我就问一声他们好不好,你应我不行吗?”浅悠急了,冲着哥哥嚷嚷。
“你在对谁连名带姓的喊?”世峰瞪视妹妹,呵斥她,“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悠,你等着爹娘忙过这一阵,就要和你算账。”
浅悠一脸不服气,腮帮子鼓鼓地撅着嘴,眼睛里像是有眼泪打转,可世峰根本不吃这一套,冷冷地说:“不用在我面前装可怜,我说了你这几天最好老实点,到中秋节,太子就要选定太子妃。”
世峰原想,这句话能把妹妹镇住,没想到浅悠却满目含恨地说:“爹若逼我嫁给太子,我就一头碰死。皇宫里乌烟瘴气,太子阴不阴阳不阳,嫁给他?我宁愿去死。”
妹妹摔门而去,虽然不用再费唇舌和她周旋,可世峰真担心会发生浅悠所说的悲剧。父亲在与皇室联姻这件事上一直举棋不定,太子妃未选定前,浅悠随时都可能被嫁入东宫,若成事实,妹妹必然以死抗争。
世峰长长一叹,犹记得幼年岁月单纯美好,而小时候自以为是盼着早日长大独当一面,可独当一面时,就看清了世间的丑恶,明白了人生在世的不易,他们堂堂宰相府的公子小姐,也不见得事事如意。
深宫之中,老皇帝对于丽妃那晚掀起的轩然大波毫不在意,后宫只要还没乱成一锅粥,他不会轻易过问。至于他有个儿子在冷宫里,其实他不喜欢太子,也不见得真喜欢丽妃的三皇子。他从没有把子嗣看得很重,一说江山传承,就是催他死,提起皇子就心烦,是以齐晦的生死好坏,他更不可能在乎。
而这几天,朝堂上催着太子立太子妃的事,他把太子叫到大殿上,竟当众嗤笑:“你畏畏缩缩的样子,还像个孩子,你急着要成家立业?”
太子受辱,不言语,皇帝哼笑着与众大臣说:“你们谁家有合适的,就配给他吧,朕估摸着将来儿媳妇,还比儿子强些。”
那天莫家的人为了太子妃的事,把东宫围得水泄不通,皇后暴毙后,莫家摇摇欲坠,就指望太子这唯一的支撑,只要熬到老皇帝一命呜呼,莫家就能重整旗鼓。他们现在急着拉拢势力,务必要让太子和最合适的家族联姻。
可面对外祖家的人,太子的态度和他当初面对皇后一样,沉默寡言一问三不知,莫家的人急得团团转,可太子就是油盐不进。
到夜里,静姝确定老皇帝在明德殿和新人颠鸾倒凤后,再次悄悄来到东宫,可内侍却把她带入寝宫后说:“请稍后,太子出去散步,很快就会回来。”
静姝略忐忑,朝里走时,被满地撕碎的画幅吓得站住了,只见一片狼藉,依稀还能从碎片上看见女子的容貌,太子似乎撕碎了无数女子画像,这些女子是不是都在等待太子的选聘?
她走上前,随便捡起地上的碎片,静姝认得的字不多,可一些官名还能认识,这些女子都出身高贵,再想想自己……心底唯有一片冰凉。
而此刻,太子在亲信侍卫的引导下,摸黑走到了冷宫附近,他让随行的人退下,只身往门前去。皇后还在世的时候,他来过无数次冷宫,可从没有一次走进去过,七夕那晚终于大大方方走进门,却没见到那传说中的弟弟。
跨门而入,这里静得瘆人,太子眯眼借着月色,想要看清前路,可身体还没完全进门,一阵风扑面而来,巨大的力量把他直接拖入墙角。等他站稳想要自卫和反抗,但见银光忽闪,一把长剑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是……”生死一线,太子反而冷静了,“你是二弟?”
眼睛渐渐适应这里的昏暗,月光下依稀可见眼前人的容貌,齐旭再一次问:“你是二弟,是贤妃娘娘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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