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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门大楼的长安大街,有一座名符其实的江南宅院。能在这处开府的人,全是勋贵人家。
北地房屋多以砖石建造,是为御寒。可这座房子却是极其精致的木楼。
影壁墙下摆放着青铜水缸,缸内漂浮着一枝莲花,日光透过影壁,两条金鲤从莲叶之下游出出来,欢快地围着光斑嬉戏。
木质结构的屋子,却没有一丝腐朽的味道,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处处雕梁画栋,檐牙高啄,廊腰缦回,无一不在昭示宅院主人曾经的荣光。
角门的偏厅中,小丫头正手执一把精致的珐琅壶,轻手轻脚地往茶几上的掐金珐琅茶盅之中注水。
厅中气氛有些沉寂。所以注水的汩汩之声竟然清晰可闻。小丫头注完水,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阳光透过风雪,折射出瑰丽的光芒,透过绢花窗户透进来。屏风上大片富贵的牡丹被光斑分隔成无数阡陌。
淡淡的光辉打在女子未施脂粉的脸上,纤毫毕现。
廊下传来低语之声,“小姐今日精神头怎样?可还见着揉着脑袋说头晕?”
“没有,小姐今日抱着一本书窝在榻上一直没挪动过。飞屏姐,小姐这病稀稀拉拉的缠了快大半年,刚醒没几日便整日整日的坐着不动弹,我眼瞅着不对,又不敢出声提醒。要不,你带小姐去转转园子散散心?”
飞屏打帘走进了偏厅之中,未语就是盈盈一笑,“小姐倒是跑这儿躲清静来了,倒叫奴婢好找。”
苏浅若抬起头,将书轻轻地搁在右侧的小书几之上,侧身坐了起来。
“又到吃药的时辰了么?”
飞屏取了干净温水,从手中的钧窑细瓷瓶里倒出两粒赤红的药丸递给苏浅若。
苏浅若拉过药丸,看也没看直接就往嘴中一送,端起那巴掌大的水碗喝了一口,喉头滚了两下,药丸的苦涩味瞬间萦满口间。
飞屏支起窗,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一缕荷香。
“小姐,荷塘的花都开得差不多了,您平素里最喜欢赏花,要去看看么?”飞屏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问道。
苏浅若轻轻地嗯了一声。
夏荷初绽。
一川玉荷,接天莲叶,碧水绿叶红花粉荷,花娇人艳,两相成趣。
飞屏望着眼前的层层绿影,眉头紧皱,“小姐,家里就有一大片荷塘,不比这里差,为何要舍近求远,您这身子骨…”
苏浅若横了飞屏一眼。
“挑流年去照阡陌,那年芙渠深处,好似途经花开,却只见花落,徒留叹息声…”
听习惯了采莲歌的苏浅若呆了一瞬,是谁在这花明日好的时候,偏偏唱这么悲的调?
在这盛世长安之中,京郊的芙蓉江的荷,采莲女的歌和那些绿影深处进不时会爆发出来的嬉笑声,曾是苏浅若最爱的。
只因他们带着一丝江南的气息。
祖父自是极为宠着她,在北地之中将太傅府修成了江南宅院的模样。
北地多风沙,江南宅院虽然精巧却不耐寒暑不坚固。工部的老大人们劝过苏太傅好几次,可他执意如此建造,只因为苏浅若喜欢。
寒暑两季苏府便会多出两项巨额的支出,炭和冰。一为保暖,一为祛暑。
苏太傅的俸禄仅够勉强维持这两项开销。
全长安也便知道了,苏太傅家的嫡孙女苏浅若是个娇贵的,不会持家的。
一只小舟穿出荷叶,船上坐了两个对酌的男子,苏浅若拉下帷帽将自己的脸遮了起来,侧身背对着两人,等待小舟划水而去。
身后的打浆之声却骤然停歇,那小舟不偏不倚地停在她正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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