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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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第1页）

“你怎么就没点出息！”艾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连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也显得有些凌乱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到这个地方来跟人瞎混，还学人家做起了什么买卖。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就不知道了？！你老子我眼还没花！”

“这些年你做的事儿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干涉你你还真就当我不敢管你了？”可能是气急了，艾老爷子有些气喘，两眼紧紧盯着倔强到视死如归的艾老板。至于拄在当中反应慢了不止一拍，尚在重启系统的秦大夫，彻底被忽视了。

大概是顾忌到我这个外人还在某个角落里偷窥，艾老爷子不想失了长辈的气度，刻意压低了音量，然而黑沉的脸色将他此时的心情暴露无遗。

不是我说，这俩父女八成上辈子是冤家，这一世凑到一起就跟霹雳弹撞上火药桶似的，一个两个都是暴脾气，一旦炸开就势必波及旁人，谁也躲不开。

我在里头看得满头黑线。这个场面也真是醉了啊。艾老板冲动就算了，向来四平八稳的秦大夫这种时候居然又掉了链子，这出柜的光景还能更黯淡一些么？这俩人的情商到底够不够用啊？

艾老板被戳穿之后也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她本来就是个服软不服硬的性子，如果艾老爷子肯好声好气地劝说，或者采取怀柔政策，她也不至于跳脚炸毛以至于这么失态。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巧，不狗血就无以为生活，这火药桶还真只能让艾老爷子来点，现在就算有人给她顺毛也不起作用了。

艾老板一把将秦大夫镐到一旁，还顺势捋了捋袖子，扯着嘴角冷哼一声，“我怎么没出息了？我志短心小，只要吃的饱穿的暖过的开开心心，有人关心有人哄，我自己乐意就成，怎么就没出息了？再说了，我不偷不抢正儿八经做生意，每一分钱都是正当收入，哪里没出息了？成啊，您说我没出息，那您出息一个我看看？”

瞧瞧她这激动得，都用上敬语了。

艾老爷子涨红了一张脸没搭话。

“您自己也说了，这些年都没管过我。既然这样，那现在又何必来我面前摆长辈的谱子？我丑话放在前头，别跟我扯什么‘老子管教女儿天经地义’，我不吃这一套。”艾老板说完，把散落的头发拨到耳朵后面，要笑不笑地盯着艾老爷子。

“您大概是真的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啊，妈妈去得早，没人管，野惯了，可不就养成了这副臭脾气么，任性无礼，还牙尖嘴利。所以啊，您也别指望我会有多听话。要是您还想拿长辈的架子来压我，我劝您呢，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吧。您乐意唠叨，我还不乐意听呢。”

艾老板话里带刺地自贬一番，明着是说自己脾气不好没受过教养，实则暗里藏针把艾老爷子给臊了一把——您看啊，我之所以这样多半都是拜您所赐，早些年您没教好，现在可不就成了这副样子了么。这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关心过我的生活？平时连个脸都不露，这会儿跟我面前摆架子给谁看啊？

她的目的大概也达到了，艾老爷子给她臊得一张老脸几乎要挂不住，几番张嘴却欲言又止，只得恨恨地瞪着一双眼。

从艾老板零零碎碎的话里，不难厘出她和艾老爷子的矛盾点。可是即便这样，也不至于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吧？这还是亲生的父女俩呢。我啧啧嘴，在余光中好像看到秦大夫的身子动了动，看来是终于回神了。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也真是难为了要孤身奋战的艾老板。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吧。”秦大夫压着嗓子跟艾老板嘀咕，有些恳求的味道。她其实也不并希望艾家父女俩的矛盾闹到不可调和的地步。毕竟从她的立场来说，艾老板和她爹一“宣战”，她就注定了得是艾老板战壕里的人。然而她既不想艾老板受什么委屈，也不可以让艾老爷子失了脸面。所以她劝不劝，怎么劝，都是个问题。

艾老板的愤懑她必然要感同身受，自己的人自己才知道心疼。但也不能因此就像艾老板一样直接去指责谁，无论如何，那都是自家爱人的长辈，如果往后她们想要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家里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就算艾老板不考虑不顾忌这些，秦大夫却可不能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

艾老板一甩手，还不解气，俏丽的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霜，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

秦大夫悄悄看了看稍显颓然的艾老爷子，心里也有些许的不忍。虽说他比起平常的老人家好打扮，看着也精神，但刚刚他也确确实实被自己女儿给臊了一把，整个人难免流露出一丝颓然的味道，身形也略微佝偻，不那么挺拔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中有愧。

“有什么事儿，等回去了慢慢解决，现在吵一架也无济于事。你听话，消消气啊~”秦大夫拉着艾老板的衣服袖子往后退了两步，等她面色缓和一些，转身又想去安慰艾老爷子。把一个一大把年纪的老人家，还是个受了打击的老人家，晾在一边实在有失妥当。

秦大夫侧身弯腰，脸上挂着职业性的温和气息，刚想问候问候自己未来的岳父大人，看看他有没有被气到心塞，清静了好一会儿的门口又传来了声响。

这才真是无巧不成书。

当秦老爹笑眯眯地推开大门走进来时，诊所里的秦大夫和艾老板似乎都已经不吃惊了，唯有艾老爷子一脸僵硬地抽了抽嘴角，撇开脸假装自己不在场。

“爹？”

“秦叔？”

进来的人身材还算魁梧，看着相当的和气。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他，上一回还是来诊所应聘的时候。

看到秦老爹在这个时候回来了，艾老板似乎比秦大夫更高兴一些，语气听着比见到自己老爹亲热多了。在小城里生活的这些年，艾老板对秦大夫的家人已经很熟悉了，关系甚至好过自己家里那些亲戚。

然而这副场景落在艾老爷子眼里，就更加让他不是滋味了。自家闺女对自己怒目而视，反而跟别人更亲近，换谁谁都不开心。

“哼~”

秦老爹冲着两个晚辈点点头，正好听见艾老爷子不忿的冷哼，好笑地上前两步，“艾志秉啊艾志秉，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跟年轻那会儿一样幼稚。”

艾老爷子不情不愿地把脸正过来，竟露出一丝孩子气的表情，“谁幼稚了！”说完见到在场的人都在看自己，脸上挂不住，便气恼地瞪着秦老爹。

“行行行，我幼稚行了吧。”好在秦老爹不像艾老板那样，逗的差不多了见好就收。他好脾气地笑了两声，举起双手向艾老爷子示意，“诶，之前咱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回来的么，你咋就悄悄地一个人过来了？”

艾老爷子摸了摸残留着些许胡渣的下巴，避而不答，反倒是问起了秦老爹，“你还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你家那口子呢？”

秦老爹径直走到艾老爷子旁边，大大咧咧坐了下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我让她先回家里收拾去了，准备点儿吃的，等会儿咱们回去好好聊聊。你别转移话题，我问你话呢，不声不响一个人溜回来干嘛，早些时候咱们怎么说的，不是要一起回来嘛。要不是我留个心眼儿，打了你家的固话发现没人接，不然等你回来溜一圈再走了都不知道，真是不厚道！”

由于常年都在外面转悠，秦老爹的身体状况挺不错，看着就满面红光精神矍铄，这会儿目光炯炯地等着艾老爷子回话，更是给人一种无处可逃的感觉。

秦大夫和艾老板这小两口也跟在秦老爹身边，不过没坐下来，只安安静静在一旁听着，表情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两家的老头子在打些什么谜语。不过听起来，两位老人家似乎早就达成了什么协议，而且，很可能是关于她们俩的。

“我就是刚好看到有车票，顺手就买了一张。怎么着，走了这么些年，现在还不许我回来看看了？”艾老爷子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斜眼睨着秦老爹。

一旁站着的艾老板轻轻皱起眉头，看了秦大夫一眼，显然她并不知道自己老爹曾经是小城里的人。如果她的理解没有出错，那么艾老爷子早些年应该是生活在这里的，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离开了，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回来过。要不是这次来捉拿艾老板，他还不晓得何年何月才能踏足故土。

秦老爹了然地笑笑，毫不客气就揭穿了他，“一把年纪了还不说老实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啊，你刚刚欺负两孩子了是不是？”

艾老爷子撇开脸，尴尬地咳嗽两声。

秦老爹转过来看了兀自面面相觑的小两口一眼，拍了拍胸口，“没事儿啊，别让这老头子唬住了，有我给你俩撑腰呢。”

“闺女儿，你赶紧的，给小艾倒杯热水缓缓，看这脸色差的，你都怎么照顾人家的。”秦大夫愣愣地点了下头，随即又听见自家老爹补充说，“——诶，对，给你艾叔叔也倒一杯过来，待会儿咱们还有的聊呢，喝口水润润嗓子。”

“小艾你坐啊。”指使完了秦大夫，秦老爹顺手将艾老板拉下来坐在旁边的位子上，和蔼地问她，“刚刚被你爸气到了吧？没关系的啊，受了什么委屈叔叔给你做主。”

艾老板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轻轻摇摇头，没说话。

“我说秦霸麦，你管的也太宽了吧，她是我女儿又不是你的。”艾老爷子不乐意了。本来女儿就和他不亲近，这会儿姓秦的还要来煽风点火，他不是腹背受敌么。

秦老爹一跺脚，“是你女儿又怎么了？以后还是我女儿呢！咱不是都说好了么，她们年轻人的事儿就随她们自己去，你刚刚吓唬两孩子是想干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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